昔日相遇之人面容光洁,与眼前这副模样判若两人,她完全没有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半点也认不出对方。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擦肩而过。洪兰宁低着头,继续往藏书楼方向绕行;李经世则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自己的起居斋舍,心中暗自记下:这个女子又来到了书院,行踪着实蹊跷。但眼下书院空旷,他不愿无端上前试探,暂且静观其变。
接下来几日,书院始终维持着开学前的清静。洪兰宁日日往返,凭借勤恳本分的样子,顺利求得一份长期杂役的差事,正式留在院内。她每日清扫院落、打理杂物,干活之余,总借着各种机会靠近藏书楼,仔细记录楼体结构、值守规律,耐心等待合适的入楼机会。
院内先期到任的几位教习彼此少有往来,李经世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藏书楼查阅旧籍,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他每次进出书楼,都会留意院中的杂役身影,屡屡见到洪兰宁。见她每日循规蹈矩干活,目光总不自觉望向藏书楼,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却始终不动声色。
二人时常在长廊、院角、书楼外围偶遇。每每四目短暂相接,洪兰宁都只依照仆役礼数,微微欠身致意,随即低头继续干活,只当对方是一位年长先生;李经世亦颔首回礼,神态平淡,从未流露半分旧识的痕迹。
厚重的络腮胡成了最稳妥的屏障,昔日的交集被当下的身份彻底隔绝。
这一日暮色渐沉,夕阳为书院飞檐镀上一层暖金。值守杂役开始清点门户,准备落锁。洪兰宁做完当日活计,走到侧门准备离院。途经长廊时,又遇上了独自漫步的李经世。
晚风卷起衣摆,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洪兰宁感到眼前人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躬身行礼:“先生安好。”
李经世微微抬手示意,声音因刻意压低,又被胡须衬得略显沉哑:“天色已晚,路上当心。”
简单两句客套,再无多余话语。洪兰宁点头道谢,快步走出院门;李经世立在廊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猜不透对方的来意:若是为生计做杂役,为何屡屡紧盯藏书楼?若是另有所图,书院如今未开学,并无名利可争。他想不通,却也没有贸然探寻,只决定等开学之后,再慢慢观察。
临水小院里,洪兰宁卸下劳作的衣衫,和舅舅复盘今日见闻。
“书院依旧安静,藏书楼看管极严,寻常杂役根本不许入内。” 她轻声说道,“那位留络腮胡的先生我日日都能遇见,为人沉默寡言,除了看书几乎不与人交往,看着是个一心治学的雅士。”
舅舅笑道:“院内多是这般潜心典籍之人,不必多虑。我们安心等候,书院开学后人手繁杂,管控难免松懈,到那时,寻机会入楼寻访医典便容易许多。”
洪兰宁深以为然。她来到这片世间,唯一目标便是寻回失传的医学秘籍,其余人、事、纷争,都与她无关。
夜色渐深,水木书院重归寂静。
开学的日子日渐临近,四面八方的学子即将奔赴此地。书院之内,李经世顶着伪装,蛰伏等待各方势力齐聚;
隐于杂役身份的洪兰宁,守着寻访医典的初心,静候入楼时机。
两个曾有数面之缘的人,同在这座尚未喧闹的院落里,各怀目的比邻而居。容貌被遮掩,身份相去甚远,昔日的萍水相逢,在这片寂静的书院中,暂时被悄然封存。只待开学之后,人潮涌动,更多故事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