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
苏清棠在钟表之外多了一条轨迹——画室。
晚自习结束之后,她经常背着画板去画室待到熄灯前。林薇薇劝过她几次“注意身体”,她嘴上答应,转头就忘。
这天晚上,她又没吃晚饭。
画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照着铺了一桌的素描纸。她在改一幅静物的明暗交界线,改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对。
胃里开始翻的时候,她没停。
她用左手手肘抵住胃部,右手继续握笔排线。
门被推开了。
陆屿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语气故意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苏大才女,这都几点了还不走?画室有金矿啊?”
苏清棠没抬头:“你来画室干什么?你又不会画画。”
“路过。”
“画室在教学楼最东边,你宿舍在西边。”
陆屿沉默了一秒,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她画架旁边。
“给你买的,剩的。不吃浪费。”
苏清棠看了一眼袋子——面包、饭团、一盒温的草莓牛奶。
“剩的?”她抬眸看他。
陆屿别过脸:“便利店要关门了,顺手买的。”
苏清棠放下笔,拿起那个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有点硬了,可能是放了有一会儿了。但海苔还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
她吃得很慢。
陆屿没走,他靠在旁边的画架上,双手插兜,看窗外的夜色。
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日光灯嗡嗡地响,铅笔在纸上走过的沙沙声,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填满了沉默,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苏清棠吃完一个饭团,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
“谢谢。”她说。
“说了是剩的。”陆屿的语气硬邦邦的,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他站直身体,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记得按时吃饭,别又让人——”他顿了一下,“别又胃疼。”
他走了。
苏清棠坐在画架前,手里还捏着那个叠成正方形的包装纸。
她把包装纸放进书包的侧袋里,然后把那盒草莓牛奶拿起来,贴在脸颊上。
还是温的。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按时吃饭。
但她开始习惯,每天晚上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抽屉里会多出一点东西。
一个面包,一盒牛奶,一块巧克力,一个橘子。
东西不贵,但每次都不重样,而且每次都是她不经意间会想吃的那种。
她从来没当面问过陆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