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看见苏清棠的脸。
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颜色,睫毛一动不动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落下的羽毛。
陆屿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攥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猛地一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去,狠狠抓了一把。
他把她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把她箍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垫在她的膝弯下,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重,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抱着她往医务室跑。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他听见林薇薇在后面喊“快去通知苏斯南”,听见有人喊“要不要叫救护车”,听见各种嘈杂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一直没停。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他用肩膀撞开,把苏清棠放在床上。
校医跑过来检查,翻眼皮、摸脉搏、测血压。
陆屿站在床边,喘着气,手掌上擦破的那一块正在渗血,血和汗混在一起,粘糊糊的。
他没看自己的手。
他看的是苏清棠的脸。
她还没醒。
门被猛地推开,苏斯南冲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陆屿见过——那是小时候有一次苏清棠发高烧,苏斯南在走廊上哭的样子。又怕又怒,但更多的是怕。
苏斯南看见陆屿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谢谢你送我姐姐来医务室。”苏斯南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很凶,“但是请你现在出去。我姐姐醒来应该也不想看见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陆屿往外推。
陆屿被他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门框。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苏清棠,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他没走。
他靠在医务室门口的墙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走廊上的白炽灯嗡嗡地响,光线惨白,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手术室。
他的掌心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小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
心想:还好不是她的血。
苏清棠醒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窗台上。
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运动会。三千米。终点线。然后——
断了。
“清棠!你醒了!”林薇薇的脸出现在视线里,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苏清棠想说话,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没事……就是有点累。”
“没事什么没事!你跑完直接晕过去了!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脱水,再严重要送医院了!”
苏清棠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没扯动。
苏斯南坐在床边,两只手握着姐姐的手,握得很紧。
“姐,你以后不要再逞强了。”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爸妈。”
“别……”苏清棠虚弱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别告诉他们,我没事。”
苏斯南别过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苏清棠的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出画面。
不是终点线。不是跑道。
是有人抱着她跑。
风灌进耳朵的声音,胸口贴着的温度,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他的,又快又重,像擂鼓。
“……是谁送我来的?”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别的什么:“陆屿。他抱着你从操场一路跑过来的。全校都看见了。”
苏清棠沉默了。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叫了两声,飞走了。
她的心跳——现在的心跳,不是那个时候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把这归结为:低血糖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