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三千米,有没有同学主动报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没有人举手。
五十多号人的教室,安静得像在考试。有人低下头假装看书,有人转笔,有人盯着桌面上一道划痕研究了好久。
“真的没人愿意参加吗?”班主任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开始为难了。
苏清棠放下手里的笔。
她犹豫了三秒,缓缓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报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林薇薇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急得要命:“清棠,你低血糖,身子又弱,千万不要逞强!”
“没关系的。”苏清棠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可以坚持。”
最后一年的运动会了。
她想做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
“苏清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后排有个男生探出头来,“三千米啊,你跑得下来吗?”
“就是啊,不行就别硬上,到时候跑一半晕了给班级丢脸。”另一个声音附和。
“你行那你上啊。”立刻有人怼了回去。
教室里吵成了一锅粥。
林薇薇还在劝:“清棠,你的身体真的不适合——”
“薇薇,”苏清棠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试试。”
林薇薇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到时候慢点跑,别跟人家拼。”
苏清棠笑了一下:“嗯。”
坐在不远处的陆屿一直没说话。
他手里的笔停在试卷上,一个字都没写。他的目光落在苏清棠的侧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低下头继续写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用力摁了两下,发现那支笔根本没水了。
他把笔扔进了抽屉。
运动会那天,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
苏清棠站在起跑线上,被周围一圈高大的运动员衬得格外单薄。她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的脚比脑子先动。
前两圈她跟在中后段,步伐不快,但很稳。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开始慢慢往前赶。
看台上,林薇薇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水瓶。
苏斯南请了假从初中部跑过来,站在跑道边上,两只手握成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姐姐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屿坐在看台上,没有和沈浩他们坐在一起。
他一个人坐在最高那排,身边没人。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他的目光从比赛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白色背心的那个身影。
“屿哥,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沈浩爬上来,手里拿着两根冰棍,递给他一根,“冰的,解暑。”
陆屿接过去,没吃。冰棍在他手里融化,糖水顺着包装纸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引来了几只蚂蚁。
沈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棍,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识趣地没再说话。
最后两百米。
苏清棠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嘴唇发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她在跑。
没有停。
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广播里报出“第二名”的声音,她甚至没力气听。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眼前黑了。
不是慢慢变黑,是像有人突然拉下了一块幕布。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了很厚的墙传过来的。
她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人。
苏清棠倒在跑道上的时候,陆屿正在拆那根冰棍的包装纸。
包装纸被塑料封条卡住了,他低着头扯了一下,没扯开。
然后他听见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猛地抬起头。
跑道边上已经围了一群人,白衣服倒在人群中间。
陆屿把手里的冰棍扔了。
包装纸终于开了,冰棍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从看台最高处冲下去。
他不记得自己撞到了谁,也不记得有没有踩到别人的脚。他跑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右手撑了一下台阶边缘,擦破了掌心,他没感觉。
他推开人群的时候,有人骂了一声“谁啊”,他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