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瑞斯单手负于身后,意识到危险一般,迈开腿,任由冰冷的海水漫过了自己的脚踝、一寸寸没过了小腿,就这么极其谨慎地踩着潮水走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借着更加清澈的碎金月芒,少年在看清对方全貌的刹那,眼眸才微微愕然、有些惊奇地眯了一下。
那个端坐在冰冷礁石上的美丽女子,在腰部以下……竟然完全没有人类双腿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足足有数米长、通体覆盖着一层层苍蓝色细密鳞片、充斥着流线型线条的巨大美丽鱼尾。每当她的歌声变幻,那条巨大的苍蓝鱼尾,就会在冰冷的海水里极其优雅、诱人地轻轻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喂,我说那边的鱼……不对,那位人鱼。”溪瑞斯站在已经齐腰深的冰冷海水中,微微蹙起了一双好看的眉头。他那一双灿金色的眼瞳里,此时此刻不仅没有半分正常18岁少年在灰色边境里见到了绝世美女、见到了神秘妖精时该有的惊艳、心动与手足无措。
相反,少年的整张俊脸上,此时此刻写满了极其公事公办、冷酷且不解风情的夜巡卫兵之色。他有些不高兴地伸手指了指天边那已经快要西斜的红月,语气硬邦邦地大声质问道:
“这天都快要亮了,灰色边境线这么冷,你大半夜不回家去睡觉,一个劲地坐在这里唱歌……是在存心扰民吗?!”
“呃……咳、咳咳!忠……”
原本正闭着眼、将尾音拉得极其缠绵悱恻的人鱼女子,在听到这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甚至带着强烈质问意味的钢铁直男的绝对瞬息……喉咙里那一口编织了百年的迷魂妖气,硬生生被溪瑞斯的这一句话给当场噎住,整个人极其失态地在礁石上剧烈咳嗽了起来。她有些极度错愕、有些怀疑人生地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少年那张美轮美奂得如同神明恩赐、却偏偏在眉宇间写满了绝对不解风情冷脸的轮廓。
这条在东南海域纵横了百年的海中妖精,最终只能极其无力、自嘲般地,用右手抚了抚自己光洁的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光明神殿在两千年前留下的传闻……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呢。白昼城里培养出来的这些小圣子……全是一群油盐不进的怪胎呢。”
人鱼女子幽幽地开口,她的嗓音在这一刻放下了伪装,如同一波波轻柔铺展的平缓海浪,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妩媚,“高贵的小少爷,我大半夜坐在这里唱歌,可不是为了什么扰民呢……我,是在这冰冷的海水里,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溪瑞斯双手抱在胸前,踩在海水里,耿直得像是一块顽固的万年花岗岩。他眉头蹙得更深了,冷酷地追问道:“这海滩方圆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这么晚了还在等?难道你……是被你的哪个同伴给当场放了鸽子,找不到回深海的路了吗?”
“放……放鸽子?!”人鱼女子这一辈子在海里见识过无数高手,却破天荒头一次,被眼前这个空有一副绝美皮囊、脑子里却好似装满了浆糊的直男大少爷,用一句话给顶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哑口无言。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有些好笑地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玉手,有些极其宠溺、温柔地顺了顺自己有些凌乱的苍蓝色长发。人鱼妖精微微倾下那具水妖般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惹火上半身,那一双如无边海水般湛蓝的眼眸里,亮起了一圈圈诡异、危险的迷幻法阵光芒,对着水里的溪瑞斯,绽放出了一个极其危险、却又美得让人窒息的致命微笑:
“不会错的,小帅哥。我等的就是你,就是今天晚上,赤着脚走到我面前的你呀……嘻嘻。”
踏。
几乎是在对方那句话音落下的万分之一秒内,溪瑞斯那敏锐的四星四级战斗本能,瞬间让他的身体在海水里极其警惕地、动作敏捷地往后狠狠退了半步。少年的指尖,那一股属于狮子座神威的狂暴黄金圣炎,在这一刹那,已经开始在掌心最深处极其狂躁、隐隐约约地疯狂跳跃了起来。他的金瞳中满是冷酷与戒备,死死盯着礁石上的鱼尾:
“我们以前在白昼城,应该从来没有见过面吧?妖精,你最好是真的认错人了?我今天的心情,可是一点都不太好。”
“认错人?这大陆上,难道还有第二尊能在18岁,就同时把处女座的圣律、狮子座的神威,完美融合在同一个容器里的小家伙吗?”
人鱼女子在礁石上轻笑了一声。在月光的折射下,她那一双庞大、流线型的苍蓝色美丽鱼尾,在海水中猛然间极其狂暴地狠狠一甩,刹那间在溪瑞斯的视线前方拉扯出了一道足足有数十米高的巨型恐怖黑色水幕。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想干什么?!”溪瑞斯掌心的圣阳烈焰在这一刻暴涨百倍。
水幕之后,女子的湛蓝眼眸在黑夜里亮到了极点。她死死盯着少年胸口内衣下那一枚隐藏在皮肉里的双子星座碎片,语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充满了无边的诡异与冰冷:
“我不想干什么呀,英俊的小圣子。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奉了这大陆某些大人物的死命令,特地在这一片无船的绝望海岸线上,代表我们尊贵的大人……公开邀请你,去一趟那一片埋葬了千年星骨的……【无光之海·珊瑚冢】呢。”
她看着水里满眼困惑与戒备的白衣少年,伸出猩红之舌舔了舔嘴唇,幽幽地解释道:“实不相瞒呢,小少爷。原本设立在这一片灰色边境线上的热闹大港口,以及所有过海的黑色木船……并没有凭空消失哦,嘻嘻嘻。”
【远方的“课桌惊魂”续集】
与此同时。跨越了无边际的浩瀚波涛。在对岸那座巍峨宏伟的星之冠学院,内门最为核心、干净的散修特招生深夜女宿舍里。
原本正安静地躺在软榻被窝里、用一条毛毯死死蒙住脑袋睡觉的魔女玥琳,整具纤细、娇小的娇躯,在这一秒内,突兀地、极其没有征兆地,在漆黑的宿舍内彻底僵硬、当场猛地睁开了双眼!
因为……那一道顺着两人灵魂最深处、从未被彻底掐断的星座共鸣红线上。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远在海对岸、脑子里全是花岗岩的白衣笨蛋圣子的局促迷茫心跳之中……突兀地,竟然在千公里的距离之外,强行反馈、逆流传递回来了一阵极其诡异、极其恶心的陌生异性等阶能量波动。
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极其粗暴地,顺着那道因果连结,狠狠地全部砸进了玥琳那极其敏锐脆弱的识海深处!
轰——!
玥琳整个人在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赤着双足站在床榻上。黑发无风自动,红瞳中翻涌着深渊魔女特有的霸道与占有欲。
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极反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至极的弧度。但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一寸寸挤出来的冰刺:
“溪瑞斯……你现在……是不是在对岸被一条满身是腥味的臭鱼给勾引得胡乱狂跳了啊!啊啊啊!!本小姐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啊!!”
魔女在漆黑、死寂的深夜宿舍里,死死地咬着银牙。她没有做出任何降智的大吼大叫,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恨不得现在就用最残忍的深渊秘法横渡虚空,去把那个不省心、脑子里全是花岗岩的白衣笨蛋圣子从海里拎出来。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一股顺着红线逆流而来的局促悸动死死压制下去。玥琳缓缓拉了拉长袍的领口,将自己彻底伪装隐藏在阴影中。她看向北方那片无尽的大海,眼中闪过一抹看死人一般的冷冽煞气,用最平静、却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冷酷低吼道:
“白衣的……你今天晚上……最好……最好真的只是在荒原沙滩上跟一条准备下锅的死鱼在说话!要不然……本小姐……绝对会用穿骨钉,把它的那张漂亮脸蛋……给生生钉在星之冠的校门口上啊!!哼!!”
——阿嚏!
遥远、冰冷的北方灰色海滩海水中。正准备凝聚狮子座圣炎的溪瑞斯,突然觉得后颈窝里泛起了一阵极其毛骨悚然、宛如被远古恶魔给死死盯上了的彻骨寒意。少年有些莫名其妙地,在人鱼女子震惊的目光中,迎着海风,狠狠地当场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响亮大喷嚏。
海浪翻滚,而在那一片无光的海底最深处……终于开始对着这尊懵懵懂懂的纯情圣子,露出了最残忍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