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港口】
他们在满是死寂的荒凉沙滩上绕着圈子整整走了一大圈。
鞋底每一次抬起都黏着沉重、潮湿的暗红色沙子,在冰冷的海浪拍击声中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重闷响。少年洛恩用力擦了擦额头上的滚烫汗水,看着前方除了礁石便一无所有的空旷海岸线,有些绝望地摊开了双手:
“瑞斯哥,别找了。这方圆几里地咱们都快翻遍了,别说能够渡海去南方的黑色渔船,现在这沙滩上……连一截烂木头、一个破木桩子都没有。”
溪瑞斯眉头死死紧锁在一起,踩在有些发烫的湿润沙子里,霍然转过头。他的视线不善地锁定了旁边正撅着屁股用半截破扫帚不停戳着沙地里小螃蟹的南方十字座老头,咬着牙低吼着:
“老头子!你给我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对呀……这不应该呀,老夫不可能记错的呀。”南方十字座老头此时也是一副活见鬼的惊悚表情。他一把扔掉了手里用来戳螃蟹的扫帚,极其用力地挠着自己那颗光秃秃、长满了大包的脑门,大声咕哝着,“老夫记得这里以前明明是灰色边境最大的港口,每天都有无数木船往来。怎么现在连个码头都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问我,我去问谁?!”溪瑞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他抬起头,那一双璀璨的金瞳冷酷地盯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看似在月光下平静如镜、实则在岩层深处死寂深不可测的瀚海汪洋:
“港口没有了,木船没有了。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越过这几十公里的海域去星之冠学院?你总不可能……让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凭肉身强行游过去吧?!”
坐在马车干草堆里的幼女艾莉,此时有些天真烂漫地眨巴着大大的纯净眼睛,扒着行李堆,对着前方的两个大男人脆生生地提议道:“南方爷爷,您刚才在红土坡上的时候,不是在吹嘘自己全盛时期会飞吗?那要不……您现在就在这里施展一下老神仙的仙术,带着我们三个直接从天上飞过去呀!”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千万别跟老夫开这种要命的国际玩笑了!”南方十字座听到“飞”这个字,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狼一般,吓得连连摆手,老脸面色惨白地高声辩解道:
“老夫刚才在坡上就跟你哥解释过了!这里距离对岸的‘星之冠’海岛,直线距离足足有几十公里勒!而且老夫现在这副残破的骨头那不叫飞,那叫借助星力残存因果律的‘大跳’!老夫一个人大跳过去倒是不难,可要是现在用绳子捆上你们三个连门槛都没入的凡人小鬼,外加某个四星级的死屁孩……老夫在半路上非得因为星力彻底枯竭,活生生带着你们全家掉进这海底里喂鲨鱼不可啊!!”
【深夜的“叫醒”服务】
眼看着今晚渡海的最后希望也彻底沦为了泡影,少年洛恩有些落寞、自责地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拉了拉拉车的绳套:“没办法了,瑞斯哥。现在的海风越来越凉了,艾莉的身体受不住。咱们……今晚还是先在这片海滩的岩石后面扎营吧,等天亮了再想别的法子。”
夜色渐深,冷冽的南方海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沙滩,吹得宿营地中央那一点点微弱的篝火一阵剧烈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木柴爆裂声。不多时,一阵极其由凡世烟火气编织而成的、诱人到了极点的焦香味,便在红土沙滩上悄然弥漫开来。
在洛恩极其娴熟的翻转下,几条刚刚从浅海礁石缝里捉来的肥美海鱼,此时此刻正被几根干净的枯枝死死穿透,架在火堆上方疯狂翻烤。金黄酥脆的鱼皮表面上,正泛着一层亮晶晶、极其诱人的滚烫油脂,滴落在火星里,发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滋滋”声响。
“啊呜!!香!!实在是太香了!!”
南方十字座老头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毫无形象地蹲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地疯狂嚼着烤鱼,一边吃,还一边极其含糊不清地翻着死鱼眼,冲着对面的溪瑞斯一顿冷嘲热讽:
“老夫现在是看出来,咱们这趟南下的队伍里,还是洛恩这娃娃才是真正的心灵手巧啊!不像某个除了等阶高、长得白净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圣子死屁孩,以前在路上让他烤个干粮,外面糊得跟一块黑炭头似的。”
嗡——!
果不其然,就在老头嘴里的挖苦和毒舌还没来得及完全咽下去的千分之一秒内,虚空之中,那一股属于处女座的实体惩戒圣律,再次产生了一抹极其微薄的金色因果涟漪。
然而这一次,南方十字座老头却表现得前所未有的神勇。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那双浑浊的死鱼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鸡贼的精芒。仿佛是提前无数个微秒就用精神力预判到了圣律掉落的绝对轨迹一般,他的右手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因果残影。
五指猛地一捏。啪的一声,老头竟然在半空中,用纯粹的肉身手掌,稳稳地死死抓住了那一只从虚无中掉落下来的纯金小惩戒锤!
“嘿嘿嘿……”老头掂了掂手里的金子,极其得意、挑衅地冲着溪瑞斯扬了扬那一对杂乱的眉毛。
溪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幼稚的老家伙,冷酷地张开那张刻薄的少年薄唇,无情回呛了一句:“说得好像你这个连车都不会拉的死老头,以前自己烤得多好吃一样。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随着深夜的彻底降临,火堆里的篝火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黯淡。一旁的少年洛恩,以及年幼的小女孩艾莉,由于连续在红土荒原上不眠不休地赶了整整七天七夜的路,此时此刻在凡世温度的包裹下,早已抵挡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沉重困意,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熟睡梦乡之中。
突兀地。一阵极其怪异、空灵、宛如直接越过了耳膜、直接在人类灵魂最深处响起的奇异哨音般柔美歌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自那片波光粼粼的无边黑夜海面上,幽幽地传递了过来。
嗡。
这诡异的歌声在一瞬间,便将处于浅眠状态下的溪瑞斯从睡梦中惊醒。少年那双灿金色的瞳孔在睁开的刹那间闪过一抹清冷。他晃了晃有些睡眼朦胧的脑袋,用手撑着冰冷的沙地缓缓站起身。
为了不惊醒身边好不容易才睡安稳的两个边境孩子,溪瑞斯下意识地将体内的四星圣力运转到脚底,将自己的步伐和落地的声音,放得极其轻盈、柔和。
然而。在经过那个正躺在行李堆正中央、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大”字形、口中呼噜声震天响的南方老头身边时……这位白昼城圣子的态度,却发生了极其干脆、截然相反的转变。
溪瑞斯甚至连一丝一毫要刻意避开的意图都没有。他那一张清冷俊朗的容颜上,挂着一抹极其理当如此、甚至带着因果报复泄愤心理的冷酷之色,抬起自己的右脚脚后跟,极其精准、极其用力地……一脚狠狠地生生踩在了老头那唯一一根没有穿鞋的、暴露在海风里的枯瘦大脚趾正中心!
“嗷呜——————!!!!哪个不想活了的王八蛋……公然敢踩老夫的指头啊!!”南方十字座老头在剧痛的刺激下,整具苍老的躯壳在睡梦中产生了一阵极其剧烈、魔性的抽搐与颤抖。他连眼睛都由于太困而根本睁不开,只是闭着双眼,在行李堆里极度暴躁地胡乱挥舞了两下王八拳。说着,老头大嘴一张,脑袋往左边极其安详地一歪,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更大呼噜声中,居然瞬间地……再次死死熟睡了过去。
溪瑞斯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极度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有些嫌弃地伸手拍了拍自己长袍下摆上附着的些许沙尘,看着地上那个脏兮兮的烂老头,冷哼了一声:“这死老头……连睡觉都这么不安分,活该一辈子长满大包。”
【直男圣子与海中妖精】
沙沙、沙沙。
当溪瑞斯单枪匹马,独自一个人踩着柔软的泥泞来到冰冷、潮湿的海滩边缘时,那一阵原本还隐隐约约的悦耳歌声,在海风的拉扯下,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空灵起来。
那女子的声线婉转、曲折,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了现世凡理的奇异法则,每一次音调的折射,都仿佛能直接穿透血肉之躯的防御,死死地勾动起人类灵魂最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溪瑞斯在白昼城的洗心池里,从小到大被逼着听了整整十八年的秩序清心咒。这种程度的灵魂勾引,落在他那四星级、比钢铁还要坚硬无情的秩序道心里,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无法掀起。
少年赤着一双干净的足踝,顺着声音的来源,一双金瞳冷酷地朝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无边海面上看了过去。只见借着天边那一轮清冷、惨白的微弱月光。在距离海岸线数十米外的一处巨大黑色孤立礁石之上,此时此刻,正静静地、极其优雅地端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人影。那一头如瀑布般在海风中疯狂狂舞的苍蓝色长发,在月色下散发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淡淡荧光。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