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生了女儿张晓棠。生产时难产,疼了两天两夜,差点把命搭进去。接生婆问保大还是保小,张正海不在家,沈氏做主说两个都要保。最后还是保下来了,只是孩子生下来瘦瘦小小的,猫崽一般,哭了半夜才缓过气来。程清芜给她取名“晓棠”,盼她像海棠花一样漂漂亮亮地长大。
两个孩子是程清芜这辈子最大的慰藉。儿子崇文生得清俊,性子却沉默寡言,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里看书,不哭不闹,也不粘人。她有时候想抱抱他,他便乖乖让她抱着,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望着别处,像在想着什么她永远够不着的东西。程清芜心里不是不难过,却从不说什么。她知道儿子不像自己——他像他父亲,骨子里有一股不肯认命的傲气,只是藏得深罢了。
女儿晓棠倒是活泼许多。小丫头嘴甜爱笑,每日从私塾回来便叽叽喳喳地给她讲先生教了什么、姐姐们玩了什么,清芷苑里难得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在府中这些年,程清芜始终守着本分。她从不多言多语,也从不与沈氏争风吃醋。沈氏礼佛,她便也跟着吃素;沈氏喜静,她便约束下人不得在院中喧哗。每日清晨,她必去静姝苑请安,风雨无阻。沈氏对她虽谈不上亲近,却也从不刁难——偶尔还会让人送些新茶或时令瓜果过来,虽不值什么钱,到底是份心意。
金语柔得势的那些年,程清芜更是将自己缩进了壳里。那个女人看人的眼神让她害怕——表面上笑得温婉和气,眼底却像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刀。她不敢招惹金语柔,也教孩子们躲着些。好在金语柔见她胆小如鼠、不足为患,压根懒得理会她。在那些风雨飘摇的年月里,正是这份“胆小”,让她和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如今金语柔倒了,张家拨云见日,程清芜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她深知自己是姨娘的身份,在府中永远低沈氏一头,所以从不张扬,也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儿女平安。崇文能有门好亲事,晓棠能嫁个好人家,这辈子,她就再没什么可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