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那句蜀州方言之后,我连着练了三天。不是对着苏辰练——他上次那个空白的表情已经够我回味很久了,再练就有点欺负人。我是对着那只猫练的。
缺耳橘猫现在每天傍晚都会来藏经阁。它不进门,只蹲在石阶下面,尾巴盘在脚边,像一尊很小的石狮子。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苏二”,因为它看人的眼神跟苏辰实在太像了。苏辰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会皱眉,叫猫名字的时候他也会皱眉,这个发现让我很满意。
“苏二,”我蹲在石阶上,把半块包子掰碎了放在手心里,“你说第六件完成了,接下来该做哪件?”
苏二低头吃包子,不理我。
“第二件是看雪,可现在才春天。第四件是放河灯,中元节还早。第九件熬夜看日出,这个随时能做,但一个人熬夜太无聊。第十件跟人打一架——跟谁打?沈妙衣?她上次被我噎回去之后到现在都没露面。”
苏二吃完了包子,舔了舔爪子,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话真多。然后它站起来,走了。猫不会给你答案,它们只会让你意识到问题本来就不该问。
我把册子摊开,翻到第九件“熬一整夜不睡,看一次日出”。这件不难,今晚就能做。问题是——一个人坐在山顶等天亮,跟两个人坐在山顶等天亮,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辈。”我走到苏辰椅子旁边。
他正在闭目打坐,听到我的声音没有睁眼,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现在回应我的新方式——连“嗯”都省了,直接动眉毛。我花了三天才学会解读这个微表情。眉头不动是不想听,眉头动一下是“说”,动两下是“你话太多了但是说吧”。
今天动了一下。
“今晚我想熬夜看日出。第九件事。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
“你晚上又不睡觉。你每天晚上都坐在这张椅子上打坐,坐一整夜。打到天亮跟看到天亮,本质上是一件事。”
“不是。”
“怎么不是?打坐是闭着眼等天亮,看日出是睁着眼等天亮。睁眼比闭眼多一个字,本质上没区别。”
他终于睁开眼,看着我。那个眼神不是无奈,是他在认真思考我说的话有没有逻辑漏洞。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居然真的在思考。
“你打算在哪里看。”
“断崖。”
“半夜山上冷。”
“我带毯子。”
“会有野兽。”
“我有你。”
他看了我片刻。然后闭上眼睛。
“随你。”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