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品。品不出来就莫问了。”
“不行不行,你得解释一下。不然我骂出去了不知道骂的是什么,心里没底。”
老铁匠板着脸解释了一遍。解释完他自己也没绷住,跟我们一起笑。我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斜到山脊上了,把整条山路染成金红色。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嘴里反复念叨那句方言,生怕忘了。发音很难,中间那个字要从舌根往上顶,还不能顶得太重。顶轻了不像蜀州话,顶重了像在吐痰。我一边走一边练,竹叶被我吵得沙沙响。走到山腰的时候,终于把那四个字念顺了。
回到藏经阁,天已经黑了。苏辰在石阶上扫地。月光照在他灰袍上,那把七十二斤的扫帚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稻草。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是在等我下半句,又是那种“你又要干什么”的表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四个字端端正正地砸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很死,舌尖和舌根各司其职,音调拐了三道弯,最后收在一个往下沉的尾音上。
苏辰扫地的动作停了。竹林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空白。不是冷漠,不是困惑,不是无奈。是空白。像一尊千年古钟忽然被人用完全陌生的方式撞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响。
“什么意思。”他问。
“你不懂?”
“不懂。”
我笑了。压低了声音笑了很久,笑到肩膀都在发抖。我拿起扫帚,一边扫石阶上根本不存在的落叶,一边把那句话的意思在心里又品了一遍。册子上第六件旁边画了一道杠,注了两个字——“蜀州”。
竹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噜。那只橘猫又来了,蹲在歪脖子松树下面,尾巴盘在脚边。它打了个哈欠,那个表情跟苏辰有几分像。我把扫帚靠在门边,蹲下来把手伸过去。它低头嗅了嗅我的手指,然后把下巴搁在我手心里。这次不是垫膝盖,是垫手心。进步了。
这天是她十九岁的第三十六天,离她的二十岁生辰,还有三百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