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希望您……继续留在这里……不必再往上走了……”
“说完了?”苏辰的声音从石阶上传下来,听不出喜怒。
那人又行了一礼。这一次更低,腰弯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去,步子很快,快到像是落荒而逃。他经过竹林边缘的时候,离我藏身的位置只差三四步。我屏住呼吸,往后缩了缩。那块令牌在我眼前晃了一下——青铜材质,正面刻的不是八卦,不是宗门纹章,是两个古篆字。这一回我勉强看清了。不是“青云”,不是“天衡”。是“镇天”。
我在竹林后面站了片刻,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走进院子。雨还在下,苏辰已经重新拿起了扫帚。石阶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湿痕,扫帚划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平时更细,更轻。
“刚才谁来了?”
“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能跟你站那么久?”
他没回答,低头扫地。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石阶下面泥地上有两道极浅的辙痕,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车轮的印迹。从山下蜿蜒而上,在石阶下折返,一路压过去年的落叶,消失在竹林尽头。那个人不是自己走上来的。他是乘车来的。而整座青云宗,没有第二个人能乘车直入后山。
雨还在下。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密的雨丝,忽然想起来——册子上第七件还没有做。在雨里不打伞走一回。这是春天最后几场雨了,错过了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我把册子往怀里一揣,一步跨出屋檐。
雨打在头发上,肩膀上一瞬间就湿了。不是夏天那种痛快的浇灌,是春末的细雨,温柔但有分量。雨丝落在脸上像被极凉的绸布轻轻拂过,从额头滑到下巴,从下巴滴进衣领。我在石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走下台阶,走进院子中央。雨声不大,竹叶被雨打得微微颤动,地上的泥土泛出一股潮湿的青苔味,混着竹根和旧落叶的气息。
苏辰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握着扫帚。他没有动。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从石阶走到竹林边,从竹林边走到歪脖子松树,从松树走回石阶。每一步都踩在被春雨泡软了的泥地上,脚印里积起浅浅的水。雨把袖子贴在了手臂上,把头发贴在了脸上。雨水顺着灰痕印记往下淌,凉丝丝的,跟瓷瓶里的药膏一样凉。但比药膏更轻,更透,像是从皮肤外面一直渗到里面,把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泡软了,泡开了。
走完一圈,我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睫毛上挂着水珠。他低头看着我。然后他松开握着扫帚的右手,把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拿的。不是新布,是旧的,边缘磨出了毛边。
“进去。擦干。那只猫不喜欢淋湿的人。”
我接过干布,抬头看他。他转身走回阁里。
这天是她十九岁的第三十五天,离她的二十岁生辰,还有三百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