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摘抄本：

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宋·范成大 】

临近十一月的秋意早已浸透整座校园，道旁的梧桐与银杏落了满地碎金，风卷着清冽的凉意扫过，枯叶簌簌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晚风钻进校校服的领口，带着深秋独有的薄寒，让人下意识地收紧了衣领。

放学铃声漫过教学楼，熙攘的人流渐渐散去，彦卿陪着林佳佳走在落满黄叶的校道上，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踏出沙沙的轻响。

林佳佳双手揣在口袋里，眉头拧成一团，整张脸都写满了愁闷，脚步拖沓得像是灌了铅，垂头踢着脚边的落叶，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慌乱，拔高了声调喊：“哇！！！怎么办啊彦彦，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这个月就没咋想学啊！”

彦卿放慢脚步，侧头看了看愁眉苦脸的好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温软又带着笃定：“那就赶紧抽时间复习一下，总比没看书会好一点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边沉下去的落日，橘色的余晖染透半边天空，秋风卷着落叶飘过眼前，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安，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期中考试很快就到了。

考场里的空气被深秋的凉意浸得微凉，却压不住满室的紧张。

这一次的数学比以往要难很多，文理科共用一张卷子，笔尖停驻在草稿纸上的声响此起彼伏，交卷铃声一响，全年级顿时哀嚎一片，连平日里成绩不错的同学，都垂着头满脸沮丧。

成绩出来当日，数学分数贴在公告栏上，数字看得人心里发沉，每个人的分数都不算理想，唯独凌逸尘的名字旁，赫然写着148，将近满分。

除过数学，语文和历史也特别高。语文129，历史90。

不偏科的他，总分一骑绝尘，稳稳拿下年级第一。

那个向来清隽耀眼的少年，如同深秋里最亮的星，又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中央，光芒难掩。

彦卿陪着林佳佳去办公室交完改错的卷子，刚出来走到另一个办公室门口，就被里面的对话拽住了脚步。

赵志伟的声音带着语重心长的劝诫，对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凌逸尘说道：“你也知道理科会比文科的就业范围好很多，这次你的数学成绩我也看了，你天生就是这一块料。而且，你刚开始不是选的理科吗？再回去好好考虑。”

凌逸尘立在窗边，深秋的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他微微垂眸，语气礼貌却坚定地谢绝：“老师，我未来设计师的职业不需要学理科。”

赵志伟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的手机：“你妈妈来电话了，说希望你选理科，让我们强制给你改。但我还是想让你考虑清楚。”

“谢谢老师。”凌逸尘轻声回应，眉眼间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彦卿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他当时选的明明是理科？为什么要改志愿？

林佳佳没察觉她的异样，轻轻拽了拽彦卿的衣摆，小声嘀咕：“彦彦，怎么回事啊？”

彦卿抬眼瞥见凌逸尘快要转身出来，慌忙拉着林佳佳快步拐进另一个楼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我也不知道。”

林佳佳这才看清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彦彦，你没事吧？”

彦卿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勉强稳住语气：“没事。快上课了，佳佳，我们快回去吧。”

她强行镇定下来，回到班级上课，脸上没有漏出一丝破绽，可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改分班表？

他喜欢的到底是理科还是文科？

选文科是不是因为要违抗母亲的意愿？

无数个念头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像此刻秋风里乱舞的落叶，挥之不去。

凌逸尘总觉得彦卿今天怪怪的，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连擦肩而过都显得局促，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下课被宋宇皓拉到一旁，才得知缘由：“林佳佳告诉我，她俩刚送卷子听见你和老赵的对话了，感觉彦卿脸色特别不好，她让我给你说一声。”

凌逸尘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谢了，也替我谢谢林佳佳。”

宋宇皓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害！没啥事。还有，林佳佳说今天放学让你和彦卿单独走，说一说这件事，她和我先走。”

“嗯。”凌逸尘应下，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彦卿的座位，她垂着头写字，侧脸在秋日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林佳佳提前和彦卿打好了招呼，放学时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并肩而行。

深秋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两人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弥漫着一层诡异的寂静，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