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摘抄本: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唐·李白 】
十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教学楼的窗沿,秋意漫过走廊,转眼就撞进了年岁末尾的温柔里。
空气里飘着凉凉的晨风,下课铃响后的喧闹裹着少年少女的嬉闹声,漫过彦卿坐的靠窗位置。
她这几天总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掉了点漆的桌角,眼神轻飘飘地飘向窗外翻飞的落叶,连周边同学追跑打闹的动静都没能拉回她的神思,整个人像陷进了一层薄薄的雾里。
直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停在桌前,凌逸尘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干净,混着秋日的风,格外好听:“发什么呆呢?从上课到现在,魂都飘走了。”
彦卿猛地回过神,长睫像受惊的蝶翅般轻颤了一下,像是从冗长又纠结的思绪里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她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从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抽出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却被指尖捏得发皱的比赛登记表。
“是……舞蹈比赛的报名表,”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与不安,“我在想,到底要不要报。”
凌逸尘伸手接过,指尖轻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垂眸扫过上面的大字——全国舞蹈大赛,曲目自编。
他没半分犹豫,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常用的黑笔,指节分明的手握得稳当,利落又工整地写下彦卿的姓名、联系方式等基本信息,落笔干脆,没有一丝拖沓。
他抬眼看向眼前垂着眸、睫毛盖着一小片阴影的女孩,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与笃定:“当初对着我苦口婆心劝学的时候,可不是这幅优柔寡断的样子。”
彦卿愣了愣,抬头撞进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眸,张了张嘴,小声吐出两个字:“可是……”
“没什么可是。”凌逸尘轻轻打断她,他太懂她藏在心底的顾虑,怕自己的身体承担不住。
他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喜欢舞蹈那么多年,从小跳到现在,功底怎么样,强度怎么把控你最清楚。不要担心那些没用的,喜欢就去试,别留遗憾。”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他挺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淡又温柔的光晕。
彦卿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信任,心里那团缠缠绕绕、解不开的犹豫,忽然就被风吹散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报名表,指尖被纸张烫得微微发热:“知道了!”
申请表递交上去不过一夜,就收到了审核通过的通知,比赛时间定在这周六下午三点。
彦卿捏着通知条,一路小跑到凌逸尘、林佳佳和宋宇皓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藏不住的雀跃快要溢出来:“我通过啦!周六你们一定要来现场看我跳舞!”
林佳佳当即扑过去紧紧抱住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梨涡都陷了进去:“我的彦彦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宋宇皓在一旁跟着起哄,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到场占最佳观看位置。
周六的午后,阳光暖而不烈,赛场里坐满了观众,暖黄的灯光柔柔洒在空旷的舞台中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安静又郑重。
主持人沉稳温柔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下面,有请彦卿同学为我们带来她自编的古典舞——《折柳》。”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凌逸尘坐在靠前的位置,背脊挺直,目光直直地望向舞台幕布深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指尖都微微绷紧。
下一秒,幕布缓缓拉开,彦卿着一袭竹青色渐变长裙缓步走出,站定后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裙摆曳地,从浅青慢慢晕染成温润的苍竹色,像春日里刚抽芽的嫩柳,清婉得让人心尖发软。
她立在舞台正中央,微微垂眸,长睫如羽轻颤,褪去了平日里的怯懦与犹豫,周身多了一层舞者独有的、沉静又温婉的气韵。
舒缓的古曲缓缓响起,笛音清越,绕梁不绝,一点点漫进所有人的心里。
她纤长的手臂随音乐轻轻抬起、舒展、流转,动作柔缓却藏着扎实的功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身姿轻盈摆动时,腰肢软柔,真如湖畔随风轻扬的柳枝,一旋一转、一蹙一笑,都美得恰到好处。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都藏着《折柳》的温婉与缱绻,台下的喧闹仿佛被彻底隔绝,整个世界,只剩下舞台上那个发光的女孩。
林佳佳举着相机,屏着呼吸,相机稳稳拿在手里,镜头一刻不离地追着彦卿的身影,小声又激动地念叨:“我要把彦彦最美的样子全都录下来,永远存着。”
一直安静看着舞台的凌逸尘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格外清晰:“发给我。”
林佳佳和旁边的宋宇皓同时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意外的促狭:“你?”
凌逸尘没解释,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唇角压着一丝极浅的笑。
一曲终了,彦卿收势站定,微微躬身行礼。
刹那间,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热烈的欢呼与认可像潮水般涌向舞台,那是对她多年坚持、无数次练习最直白也最真诚的嘉奖。
结果毫无悬念——彦卿凭借这支自编的《折柳》,拿下了本次大赛荷花奖金奖。
捧着烫金的奖杯与鲜红的证书走下舞台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凌逸尘。
少年站在暖光与夕阳的交界处,嘴角噙着浅淡又温柔的笑,眼神骄傲又笃定,像从一开始就坚信,她本就该这般耀眼。
十月将尽,岁末将至,而这个秋天,她终于遵从内心,跳出了属于自己最动人的一支舞。
颁奖典礼散场时,天色已经擦黑,十月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桂花香,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碎影。
彦卿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荷花奖奖杯,指尖还能摸到金属微凉细腻的质感,一路走一路忍不住低头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刚才在台上强装镇定的从容,下了台就全变成了藏不住的雀跃,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
凌逸尘走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被灯光照得柔和的侧脸上,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