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燕素梅就被公鸡叫醒了。
窗外还是墨黑一片,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只剩下几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快速地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先趁着天不亮将昨晚下的笼子收起来,毕竟这虾只有现捞现做才够鲜;而后就是要回来煮卤汤,把味道卤进龙虾里面;等到下午偏傍晚的时候,再去县医院后门那边摆摊试着卖。
她一骨碌爬起来,趿着鞋出了门。灶房的灯已经亮了,苏文青蹲在灶膛前正在烧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红彤彤的,映出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几点起来的?”燕素梅走了过去蹲在他旁边。
“刚、刚刚起。”苏文青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燕素梅没再问,站起来揭开锅盖。锅里煮的是锅巴汤。是之前做饭时结的锅巴,老太太平时用个罐子存着。今天苏文青不知怎么想的,从罐子里掏出一些锅巴,用热水泡着,而后又加了几片青菜叶。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巴已经被泡得软烂了,米香混着菜叶的清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她用锅铲搅了搅,防止糊底。而后又把锅盖盖上,让汤再焖一会。
“我先去收笼子,你在家把锅巴汤看着,别煮干了。”燕素梅说着,拿起门后的铁皮桶。
“我、我和你一起。”苏文青闻言,也赶忙站了起来。
燕素梅闻言,摆了摆手,“不用,你看着火,我一个人能行。”
苏文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灶膛前。
此时天还没亮透,沟边的草丛上挂满了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了。燕素梅把昨晚下的几个网兜一个一个提起来。昨晚她特地在网里多放了几块咸肉丁,又往水深处挪了挪位置,收成好了不少。第一个网兜里有七八只,第二个有五六只,第三个最多,十来只。统共加在一起,有大半桶。
她拎着桶往回走,露水打湿了鞋面,裤脚沾了一裤腿的泥。
回到家,苏文青正吃着锅巴汤。他见燕素梅回来,连忙将碗放在一边,结果燕素梅手中的铁皮桶,准备处理小龙虾。他用剪刀剪掉虾头的前半部分,挤出胃囊,又捏着虾尾中间的那一瓣轻轻一扭一抽,很快一只小龙虾就处理好了。看这动作,倒是比昨天利索了不少。
燕素梅把锅巴汤盛出来,呼噜呼噜喝了一大碗后,简单清洗了锅碗,准备煮小龙虾的卤料。
她把昨天剩的卤汤倒进锅里,又舀了两碗水涮了涮罐子,一并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她尝了尝味道,觉得淡了些,又加了一勺盐,丢了几粒冰糖进去。卤汤在锅里慢慢烧开,气泡从锅底往上冒,破开,又冒,咕嘟咕嘟的。
这时,苏文青将处理好的小龙虾拿了进来。
小龙虾头大身子小,明明早上看还有大半桶,此时看着居然只有一点点了。不过看着样子,估计能卖个十来碗试试水。
正想着,卤汤烧开了。她把小龙虾倒进去,用锅铲翻了翻,盖上锅盖。
“文青,把火搞小一点。咱们慢慢煮,让味道渗进去。”燕素梅侧过头对苏文青说道。
苏文青闻言,从灶膛里抽出两根柴,火势小了些。灶房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香气,从门缝钻了出去,飘进了村子里
约莫煮了一刻钟,燕素梅掀开锅盖,用筷子夹出一只,剥开尝了尝。虾入了味,咸淡刚好,辣味和麻味都渗进去了。她点了点头,把小龙虾捞出来,一只一只码进保温瓶里。码的时候浇一勺卤汤,再码一层,再浇一勺,让虾在瓶里继续泡着。
一共装了满满两个保温瓶,但还有一些没装完。
燕素梅想了想,从橱柜里掏出一个比较大的搪瓷杯,将剩下的依次装了进去。
此时苏文青刚把保温瓶塞进竹筐里,用棉被裹好。
“走。”燕素梅端着那个搪瓷杯跟在后面。
夏天的天黑得晚,此时虽已经是傍晚时分,可太阳还悬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几个准备下班的工人从工厂出来,正准备骑自行车离去,看见燕素梅推着自行车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燕素梅在县医院门口的老位置上支好桌子,蓝布铺好,保温瓶摆在上面,又把那块写有字的木板竖在桌角,将搪瓷杯打开。
苏文青站在她旁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摞干净的碗和几双筷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
“这、这是免费的?”他指了指搪瓷杯里的小龙虾。
燕素梅点了点头说:“嗯,让人尝尝。毕竟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开始也不敢轻易买。”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晚高峰还没到,路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了看木板上的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燕素梅攥着手,手心全是汗。
看这个情况,难不成今天一份小龙虾都卖不出去?
正想着,她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客人。一个拎着保温瓶的中年男人。他走到摊子前,低头看了看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燕素梅摆出来的搪瓷杯。
“这是啥?”
“卤小龙虾。”燕素梅闻言,立马从搪瓷杯里夹出一只递给那中年男人,“您尝尝,这只不要钱。”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那只红通通的小龙虾,又看了看燕素梅,用手捏了起来。他没见过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不知道怎么吃。燕素梅见状,拿了一只给他做了个示范。男人照着剥开,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有点辣,不过怪好吃的。这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