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只一毛钱,大碗二十二只两毛钱。”
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放在桌上。燕素梅接过钱,从保温瓶里夹了十二只虾,又浇了一勺卤汤,用小碗装了递给他。男人接过碗,走到旁边台阶上蹲下慢慢吃。
苏文青见状,立马将一早就准备好的垃圾桶递到这中年男子身边。
有了第一个过来询问的,就有第二个。很快,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先是从陶瓷杯里拿了一块虾肉尝了尝,二话不说买了一份大碗的,说要带回去给儿子吃。又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从医院里出来闻见香味便走不动道了,蹲在路边吃了两份小碗的,辣得满头是汗,还直呼过瘾。
不到一个小时,保温瓶里的小龙虾就卖得差不多了。燕素梅数了数,剩下的小碗还能再装两份,大碗一份。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等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这医生年纪不大,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他走到摊子前,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保温瓶,目光落在那杯免费的虾肉上。
“这个,我能尝尝吗?”
“能,您随便尝。”燕素梅连忙把陶瓷杯往前推了推。
医生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他咽下去后,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很特别。不过这东西是从哪来的?怎么从没见过?”
“农村河沟里长的,我们那边村里多得很。一次意外煮了一下,感觉味道还不错,这不就进城摆摊卖了嘛。”
医生“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放在桌上,“来,给我来份大碗的,带回去给同事们尝尝。”
燕素梅把最后一份大碗装好,递给他。医生接过碗,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们天天在这儿摆吗?”
“不出意外的话,天天在。”燕素梅连忙说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
保温瓶空了,陶瓷杯也空了。燕素梅把刚收来的那堆毛票分币收拢过来,一张一张捋平,叠在一起。她数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一块九。刨去成本,净挣一块出头。老太太今天的医药费是够了。
苏文青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要、要不然明天再多做点?我、我今晚上捞一晚上小龙虾。”
“那会不会太累了?”
“累啥,不就下个笼子,然后在旁边等着嘛?”
见苏文青这么说,燕素梅便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钱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站起来收摊。
燕素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住在三楼靠窗的床位,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文青,我想上去看看奶奶。”
苏文青闻言,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锁好,跟她一起上了楼。
老太太的气色比前几天明显好了一些,蜡黄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看见燕素梅进来,她放下蒲扇,笑了。
“小梅来啦?外头热不热?”
“不热,奶奶。”燕素梅在床边坐下,握着老太太的手。这只手此时虽然还有些凉,可不像前几天那样冰凉了。
“文青也来了。”老太太看着苏文青,笑了笑,“你们俩天天村里医院两头跑,累不累?都怪我这一把年纪了,不中用了。”
“不、不累,奶奶。”苏文青站在床边,耳朵又红了。
燕素梅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挣的钱,放在床头柜上,“奶奶,这是我今天在县医院门口摆摊挣的。医药费够了,您就别操心了。”
老太太看了看那些钱,又抬头看了看燕素梅,眼眶忽然红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燕素梅的头。
“傻丫头。”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燕素梅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忍住了,把老太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奶奶,你再住几天,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就接你回家。”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说话。
窗外此时有鸟叫了几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