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苏文青打了盆水，把腿上的泥冲干净，又拿碘伏给脚底的伤口消了毒。

燕素梅则坐在灶房门槛上，盯着墙角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发呆。她的目光从破铁桶移到旧锄头，又从旧锄头移到那捆生锈的铁丝上，但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适合逮小龙虾的工具。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老太太房间给老太太拿几件换洗的衣服，目光却落在老太太房门后面挂着的一张小网上。

那应该是一张逮鱼的小网，网眼细密，网兜不深，口子上绑着一根短木棍。网虽然不大，但燕素梅扯了扯，发现十分结实，最主要的是，这张网一个破洞都没有。她把那张小网从门后面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巧，也很顺手。

燕素梅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曾用过这种小网在河边捞虾。正常网里会放点肥肉或者鸡肠鸭肠之类的东西。然后沉到水里，过一会儿再提上来，网里就会趴着几只虾，埋着头吃肉。

“文青！”燕素梅从房门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家里有肉吗？不用太好，平时不吃的那种。”

“不、不吃的肉？”苏文青明显愣了一下，“这没有诶。不、不过家里有块咸肉挂在灶房梁上，一直没舍得吃。”

燕素梅闻言，按照苏文青说的位置找了过去。

“就是它了！”燕素梅望着房梁上挂着的咸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燕素梅踩着凳子，把灶房梁上那块咸肉取下来。肉不大，巴掌宽，肥多瘦少，上面的盐霜白花花的一层。她切了拇指大小一块，又切成丁，用线串起来，系在小网的底部。网口朝上，她又用铁丝在网口上撑了一个圈，让网张着，不会合拢。

“晚上去试试。”她把小网拎在手里，朝苏文青扬了扬，“这回肯定能行。”

苏文青看着那张小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咸肉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把碘伏的瓶盖子拧上，放在窗台上。

晚上，天空中只有月亮和星星，四下静悄悄的。两个人又去了河沟。苏文青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这回他没有拿竹竿瞎搅和，而是找了一个水稍微清一点的地方，弯下腰，把绑好咸肉的小网沉到水底。网口朝上，离水底一掌高，咸肉丁挂在网中间。

他把小网沉下去后，又在上面压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以防止飘走。

“文青，上来。”燕素梅蹲在岸上，见苏文青处理好了，连忙招呼。

“现、现在做什么？”苏文青闻言，乖乖过去。

“等。”燕素梅说着坐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茎在嘴边一翘一翘的。

等了约莫一刻钟，燕素梅又让苏文青下了水。

苏文青轻手轻脚地走到小网旁边，像是生怕惊动了水底什么东西似的。他慢慢蹲下去，一手握着网口的铁丝圈，另一手托着网底，猛地往上一提。水花四溅，网兜哗啦啦地响。

他把网提到岸上，燕素梅凑过去一看——网兜里一摊黑泥，几根水草，还有好几只小龙虾，正趴在咸肉丁上，钳子夹着肉不肯松开。

“逮着了！”燕素梅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又尖又亮，把旁边树上正在休息的雀儿都惊飞了。

苏文青蹲在岸上，看着网兜里那些小龙虾，嘴角弯了一下。

燕素梅小心翼翼地把小龙虾从网兜里倒进铁皮桶，又往桶里舀了半桶清水。几只小龙虾在桶里爬来爬去，钳子一张一合的。

苏文青没有休息，立马又把小网放回河沟里，然后紧接着就跟了回来。

“回头我们再找找有没有适合的网，多放几块肉，多下几个地方。”燕素梅兴高采烈地对着苏文青构想。苏文青倒也没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

这一次等得更久，月亮都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燕素梅实在熬不住了，催着苏文青收了网。这次收获比上一次更多了。

燕素梅蹲在桶边，看着那些小龙虾，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够烧一锅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拎起铁皮桶，“走，回家休息，明天我带你吃小龙虾！”

苏文青从水里上来，拧了拧裤腿的水，看了看脚底，便将鞋子拎在手里。

他看着燕素梅拎着桶走在前头的背影，步子轻快，两个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十分骄傲。

他嘴角弯了弯，然后捡起岸上的小网，把上面的肉丁解下来，顺手洗干净，用油纸包好，揣进口袋里。

似乎发觉苏文青并没有跟上来，燕素梅回过头，才发现他蹲在地上的样子，便扬声喊，“回家了，文青。”

“来、来了。”苏文青站起身，追上她。

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