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说要逮小龙虾的时候,苏文青的第一反应是摇头。
“那、那东西长在泥沟里,脏。”苏文青蹲在燕素梅身旁,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给燕素梅扇着,像是要用扇出来的风把燕素梅脑子里那个念头吹走。
燕素梅坐在小板凳上,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头看着他,“脏是脏了点,但是洗干净不就好了?而且你想想看,这满沟的小龙虾不要钱。捞上来加点调料做熟就能卖,一本万利。并且县城里的人没见过这东西,咱们拿去卖,说不定比冰棍还挣钱。”
“这,这东西能吃?”苏文青闻言,扇蒲扇的手慢了一下。
“能吃!怎么不能吃了?”燕素梅立马接过话,“我跟你讲,小龙虾这玩意烧好了可好吃了,会让人吃了还想吃。”
苏文青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医院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发呆。许是夏天到了,一堆知了在上面叫得此起彼伏。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蒲扇放下。
“那怎么抓?”
燕素梅闻言,便知道苏文青这是同意了。
“用手抓应该就行了吧?”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对了,我我们得带个小铁桶,用来抓小龙虾。”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燕素梅跟苏文青抓了一晚上小龙虾,却没什么收获。
“这里……有小龙虾吗?”燕素梅望着空空如也的小铁桶,忍不住出声问道。
苏文青摇了摇头,“不、不知道,但根据胡主任的说法,确实是在这里才对。”
但眼瞅着捞不到什么东西,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燕素梅便一头钻进了灶房。她把墙角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翻了个遍,最后翻出来一个竹篓。这竹篓不大,口子也挺宽的,就是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她将竹篓丢在一边,又继续翻着。这次她翻出来一张渔网。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是网眼似乎有些大。
她不信邪地又在灶房里转了两圈,实在找不到趁手的东西。
“怎、怎么了?”苏文青听见声响,连忙进来问道。
“我想找个适合逮小龙虾的东西,昨天估计是因为没用工具。”燕素梅说着,有些泄气,“可我翻了一圈,只有这两个东西适合。但是竹篓破了,那个渔网网眼似乎又有些大了。”
说着,她似乎泄愤般,对着竹篓踢了一脚。
苏文青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接话,“我、我可以修!”
说完,还没等燕素梅说什么,苏文青立马将渔网拿着比划了一番。又从门后面摸出一根竹竿,把破网绑在竹竿上。他想了想,又在网口系了一圈铁丝,把网口撑开了些。
虽然最后倒也挺像模像样的,但燕素梅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网兜,心里也没底。可看到苏文青一脸兴奋的模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抓小龙虾装备刚做好,燕素梅她们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往村东头的河沟走。‘
苏文青走在前头,肩上背着那根绑了网兜的竹竿。这竹竿太长了,走在树道上,时不时刮过路边的树枝,发出声响。燕素梅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桶里装了几块吃剩的馒头,权当做诱饵。
河沟在村东头的荒地边上。去年发大水的时候,河水漫过了堤坝,退下去就留下了这条沟。沟不宽,水也不深,可水浑得很,底下全是黑泥,上面飘着一层绿藻,一股子土腥味往上冒。
苏文青站在沟边,看着那汪浑水,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卷起裤腿,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犹豫了一下,把鞋脱了,赤脚踩进水里。水凉得他吸了一口气,脚底板陷进黑泥里,糊了他一脚。他咬了咬牙,没吭声,把竹竿伸进水里,用网兜贴着沟底往前推。
他推了几下,收网。可网兜里除了黑泥和几根烂草根,什么都没有。
苏文青不信邪,又推了几下,再收,还是空的。
苏文青把竹竿抽了出来看了看网底,这才发现铁丝并没有绑紧。网兜松了,网口歪到了一边。他蹲在沟边,用手指把铁丝重新拧紧,又把网兜系好。他顺手试了试,这回结实了。他把网兜沉下去,这回放得深,竹竿没进去大半截,淤泥都搅上来了,水面顿时变得浑浊起来。
等了片刻,他猛地往上提。他感觉到网兜沉甸甸,便迫不及待地将网兜提到岸上。燕素梅见状,赶紧冲了过来。只见网兜里有几团黑泥,若干水草跟枯枝,还有一个小田螺。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文青又下河沟试了几次,又换了几个地方,可连小龙虾的影子都没见到。他站在水里,有些茫然地看着河沟。此时他身上的白衬衫湿透了,额头的汗水顺着他鼻梁往下淌。
燕素梅蹲在岸上,手里攥着那块馒头,掰了一小块扔进水里。馒头在水面飘了一会后,才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可河沟一片安静,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又扔了几块,还是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这个地方没有小龙虾?是胡主任他们认错了?”燕素梅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自言自语道。
苏文青从水里上来,把竹竿放在地上。他的小腿上糊了一层黑泥,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通红。他坐在岸边的草坡上,拧了拧裤腿的水,没说话。
“算了算了,先回去,想想看有没有别的法子。”燕素梅叹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