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有宇正叔的帮忙，县城摆摊需要的相关证件很快就批了下来。

不得不说，县城的冰棍生意确实比村里好多了。

燕素梅选择把摊子支在县医院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里。那里距离住院部只有几步路，能方便燕素梅摆摊以及照看老太太。这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居民楼，每天都人来人往的。虽说一楼开着小卖部，但小卖部并没有进冰棒，很适合摆摊卖冰棍。

因为不想放弃村里的摊位，燕素梅咬咬牙，斥巨资从二手市场买了个折叠桌、遮阳伞和保温瓶。她把折叠桌撑在巷口的梧桐树下，还从家里找出来一块花布当做招牌。遮阳伞一撑，蓝布一挂，“燕家冰棍”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字在风里晃来晃去。

头几天，生意好得她简直不敢相信。

医院里的陪护家属、下班的护士、放学路过的学生，走到巷口看见遮阳伞总会好奇地上前看看，待看见那擦得锃亮的保温瓶，又停下来买一根。白糖的清甜，小豆的醇香，奶油的滑腻，五分钱一根，谁都不觉得贵。

苏文青把那辆二八大杠骑得飞快，后座上的竹筐里装着从冰棍厂进来的新货，保温瓶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他把一半的冰棍交给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村里，帮她看老摊子。两个人像两只陀螺，从早转到晚，一刻不停。

但不管苏文青分给燕素梅多少根冰棍，不到晌午就卖光了。燕素梅坐在遮阳伞下数钱，她数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可好景不长。

她很快就发现，在县城摆摊跟村里不一样。村里人认脸，认摊子，认那块蓝布。她往老槐树下一坐，不用喊，人自己就来了。县城不一样，来来往往的都是生面孔，你坐在那儿不动，人家从你面前走过，看你一眼，走了。你得主动，得吆喝，得把摊子推到人多的地方去。

燕素梅咬着嘴唇琢磨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把折叠桌收了起来。她把两个保温瓶用绳子绑在一起，挂在自行车后座上，又在车把上系了一块小木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冰棍”两个字，字写得不好看，可够大，够显眼。

她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

县城的主街不长，从东头到西头，走路也就半个小时。可岔路多，巷子深，居民区一片连着一片。她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一家一家地吆喝。

“冰棍——卖冰棍喽——白糖的、小豆的、奶油的——五分钱一根——”

二楼窗户探出一个脑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攥着钱嚷嚷道：“姐姐别走，我要奶油的冰棍！”

燕素梅闻言抬起头，扬声道：“好嘞~”

说罢，燕素梅把自行车停下，等着小姑娘下来。

小姑娘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下来，接过冰棍，咬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将手中的钱塞进燕素梅手里，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说罢，这小姑凉又“噔噔噔”地跑了回去。

这种卖法虽然累，可挣得多。

苏文青村子里的卖完后，也会骑着二八大杠过来陪着燕素梅一同卖。两个人像两只陀螺，从早转到晚，一刻不停。

老太太的病情也在慢慢好转。肺部的感染控制住了，烧退了，咳嗽也轻了，还能坐起来喝粥了。主治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燕素梅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握着老太太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消息中发展，可就在这时，学校的暑假开始了。

街上的孩子一下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骑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捆着泡沫箱。燕素梅看见那些半大的孩子从她身边经过，车后座上绑着泡沫箱，箱子上用油漆刷着“冰棍”两个字。

她的心沉了一下。

这些买冰棍的孩子，像雨后蘑菇般，一夜之间冒得到处都是。大马路上，学校门口，电影院旁边，汽车站的候车室，到处都是推着自行车，放着泡沫箱卖冰棍的孩子。他们中有的是跟燕素梅一样从食品厂进的货，但有的是自家用冰水冻的冰块，有的干脆就是冰的白糖水。虽说自制的甜得发腻，压根不能跟食品厂的比，可便宜啊。一般都是两分钱一根，三分钱两根。

燕素梅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从一开始一天能卖百余根，到现在只能卖出个一二十根。她今天叫卖了一上午，可自行车上的保温瓶还是满的。

燕素梅找了个大树蹲下休息，数了数今天挣的钱，才一块二。刨去成本，净赚不到八毛。她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宣布摊子面临的窘境。

燕素梅索性下午没出摊了，窝在病房内陪奶奶。谁知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胡主任。

她当时正拎着水瓶准备去给老太太打点水喝，远远看见一个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那人步子迈的很大，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