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想说什么,头顶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她抬起头,只见远处天空堆起厚厚乌云,乌压压的,像一堵墙。风也起来了,老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地响。地上的灰尘被风卷了起来,迷住人的眼睛。燕素梅的碎花布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要下雨了!”小孙跳了起来,一把抱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回跑,边跑还不忘扭过头说,“嫂子,赶紧收摊!”
“快快快,收摊收摊!”燕素梅瞪大双眼,连忙招呼苏文青。
可她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燕素梅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保温瓶的盖子拧紧,一个一个往住框里塞。
苏文青的动作比她快,三下五除二就把桌子上的蓝布叠好了,又把竹筐搬到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绑紧。
雨越下越大,方才还是稀稀拉拉的雨点,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地响。地上的积水很快就漫过鞋底,泥地被雨水泡软了,一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坑。
燕素梅抱着一个保温瓶,苏文青推着自行车,两个人猫着腰往家里跑。雨太大了,打在身上生疼,就像是有人在拿小石子砸。燕素梅的碎花布衫湿了个透,紧紧贴在她身上。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糊了眼睛。她随手抹好几把,这才勉强看清眼前的路。
“这老天爷,变脸比翻书还快。”燕素梅一边跑一边骂,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也不知道苏文青听见没听见。
她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鞋底被泥巴糊住,拔出来的时候“噗”的一声,溅了一裤子的泥。
苏文青没说话,只是把自行车推得更快了。他的头发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前,往下滴着水。他的白衬衫也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身形。雨水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流,沿着脊背往下流,最后没入腰间的裤腰里。
等他们回到家中时,两个人像是从河里刚捞出来一样。
燕素梅站在灶房门口,顺手拿过放在门口平时用来擦手的毛巾。
苏文青刚进院子,就把自行车靠在墙根。
燕素梅见苏文青过来,伸手将毛巾递了出去,可他顾不上擦,反而对着燕素梅说:“你快、快去换衣服,我、我去支火给你煮姜汤。”
燕素梅闻言也没说什么,径直回了屋。方才她只是单纯将脸擦干,可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回到屋子就脱下试衣服,拿干毛巾擦干身子。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又拿干毛巾包住头发,一边擦一边往灶房走。
灶房里,苏文青已经生起了火。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的脸通红通红的。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但可能是坐在灶火面前,头发竟有几分干了的感觉。
燕素梅随手拿了个小板凳放在门口,听着外面的雨声,忍不住嘟囔,“这老天,刚才还是个大晴天,结果下雨说下就下。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下雨天冰棍可就不好卖了。”
苏文青没接话,只是从锅里舀了一碗姜汤,端了过来,“别想太多,先喝姜汤,别着凉了。”
姜汤冒着热气,辛辣的味道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燕素梅接过来,吹了吹,而后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很烫,辣辣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喝了几口,觉得自己整个人活过来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也快去换衣服吧。”燕素梅望着苏文青身上还湿漉漉地衣服,说道。
苏文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燕素梅一个人坐在灶房里,端着碗,听着外面的雨声。雨越下越大了,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看着外面的雨,心里没有来的有些烦躁。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躁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闷闷的。
这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燕家丫头!燕家丫头!快!快去河边!”
燕素梅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姜汤洒了一地。
那声音她认得,是之前糊纸盒认识的翠儿姐。
翠儿姐平时大大咧咧的,可说话从没这么急过,更别说这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没由来的,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顾不上打伞,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