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的，冰棒卖得飞快。晌午还没过，几个保温瓶里的冰棍就一扫而空。

当最后一个顾客心满意足地拿着冰棍走了，老槐树下一下子空旷起来。可热闹散了，留下一地蜡纸和空气里淡淡的甜味。几只麻雀从树上飞下来，在蜡纸旁边蹦来蹦去，啄了几下，发现不是吃的，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燕素梅弯腰收拾着摊位。她把保温瓶一个一个拧紧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行车后面的筐子里。然后蹲下身，开始捡地上被丢弃的蜡纸。蜡纸被太阳晒得蔫软了，黏在泥地上，要用手一点点抠起来。有的蜡纸被风吹到草丛边上，她也要走过去捡回来。

胡忠良见状，跳下树根，连忙跑来帮忙。他弯着腰，一张一张地捡，捡起来就叠在一起，压得平平整整。

燕素梅望着胡忠良忙碌的背影，心想等会收完摊，就顺路把这个孩子送回去。毕竟这大热天的，万一在外面热中暑了怎么办。

正想着，苏文青张罗完那几个来晚了没买到冰棍的人，回过身正打算帮燕素梅忙，结果发现了个熟人。

“咦，良、良子，你怎么在、在这？”

苏文青语气里带些意外，让燕素梅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何、何止认识。”苏文青笑着说，伸手摸了摸胡忠良的脑袋，“这孩子是胡主任家的。”

“胡主任？”燕素梅歪着头，满脸疑问。

她的记忆中，似乎被称为“胡主任”的，只有一个人。

“对、对啊，大队妇女主任胡、胡主任，就是之前帮我、我们提供关键性证据的那个。”苏文青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蜡纸包着的硬糖，塞到胡忠良手里，“良、良子给，吃、吃糖。”

燕素梅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方才她觉得眼熟。这孩子的眉眼，鼻梁，嘴型，就连刚刚说话时微微抿嘴的小动作，都跟胡主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谢文青叔叔，我在这边等天气凉快一点就跟小伙伴下河玩！”

胡忠良站起身来，把糖果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冲着苏文青咧嘴一笑。谁曾想，这一笑竟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良、良子，糖……”苏文青见胡忠良开始掉牙齿，本想把糖给收回来，但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硬生生将口中的话拐了个弯，“注、注意安全，别、别往深水区去。”

“知道啦！”胡忠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转头冲燕素梅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说完，他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一溜烟跑了。瘦小的背影在村道上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燕素梅站起身，望着那条空荡荡的村道，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不、不对，良子他、他是不是喊我叔叔，喊你、你姐姐？”苏文青陪着燕素梅站了一会，忽然控诉。

燕素梅将目光落到苏文青身上，只见苏文青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被苏文青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弯着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排着苏文青的肩膀说：“怎么，你还要跟小孩子计较？”

“哪、哪有，我只是觉得我、我还挺帅的。就算长、长得不好看，我也、也没有这么老吧。”苏文青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认真地说。

但很快，不知是不是觉得这样说有些自恋，耳朵又开始有些泛红。

“对啊，我们家文青最帅了。”燕素梅笑着拍了拍苏文青的肩膀，顺手收起摊位上最后一张蜡纸，直起身来，“更何况你猜而是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等回头到大学里，人家一看，呦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还读过书，肯定会一堆人抢着给你送情书。说不定啊，到时候就不要我这个糟糠妻了。”

“不、不会。”苏文青微微瞪大眼睛，连忙解释，“我、我一定才不会多看她们两眼。”

“哦～那就说明还是会看那些妹妹。”燕素梅笑着打趣道。

“不、不……”似乎是因为被燕素梅说的，苏文青开始有些慌张，他想跟燕素梅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脸都开始泛红。

“好啦好啦，我也只是开玩笑啦。”燕素梅见状，笑着拍了拍苏文青后背，“不过，回去要继续锻炼你的说话能力。回头上大学了，说话可不能这么磕巴了。”

“啊？”

燕素梅突然转换话题，让苏文青一时间竟有些没跟上思路。苏文青有些呆愣愣地看着燕素梅。

“那些读大学的，肯定说话一个比一个利索，你要是磕磕巴巴的，人家该笑话你了。”燕素梅边说着边准备将折叠桌收起来。

苏文青见状连忙上前搭手帮忙，待摊位收好后，他轻轻说：“好。”

燕素梅低着头，听着苏文青的回复，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