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正式开机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四月末的阳光透过还没长满的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苏晚站在片场入口，手里握着那台修好的全画幅相机，肩上挎着一个新的器材包——不是以前那个磨破了边角的旧背包，是星耀传媒发的统一装备，深灰色，上面印着公司Logo。

她闭了一下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温度、风里道具间飘过来的油漆味、远处场务大哥搬沙袋时中气十足的吆喝——所有这些细节告诉她，她真的回到片场了。不是作为助理，不是作为那个遮阳棚下等待的人。是作为摄影师。

“苏老师，您的工位在这边。”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领着她往里走。苏晚听见身后有人在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那不是陆总以前的助理吗？”“就是她，摄影展获奖那个。听说失明了，怎么还能拍？”“嘘，小声点，人家能听见。”

苏晚嘴角动了一下。她确实能听见。她不但能听见这些窃窃私语，还能听见远处监视器旁边导演翻开剧本的声音、道具组在角落里拆箱的撕胶带声、还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从停车场方向传来，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比所有人都快半拍。

陆沉进片场了。他的脚步在她右侧大约十五米的位置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微妙的重量，和面试那天隔着整张办公桌的感觉一样，但这次没有家具挡在中间。只有四月的阳光和满场忙碌的工作人员。她转过身，朝那个方向举起相机。取景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框架，她不需要用它来构图——她用的是声音。他的脚步声停住的位置、他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呼吸的节奏——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拼成一幅比任何高清屏幕都更清晰的画面。他站在那里，大概穿着戏服，大概正在看她。她按下快门。

咔嚓。他别开了脸。

这是以前从不会发生的。以前他在片场从不躲她的镜头。喂猫的时候不躲，背台词的时候不躲，累到在休息椅上睡着的时候不躲，蒙着眼认出她的牛奶时甚至主动把脸转向她的方向。但现在他躲了。在那个快门声响起的瞬间，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她一个冷峻的、拒绝的侧脸。画面里只剩下他的下颌线和被风掀起的衣领一角。

苏晚放下相机。她盯着取景框里那片模糊的灰色轮廓——她知道这张照片的构图歪了，焦点可能也跑了。但比构图和焦点更让她在意的，是他别开脸的那个动作。那不是“不想被拍”的躲。那是“我不知道你现在拍我是为了什么”的躲。他在镜头里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