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云惨淡,雾霭低垂,淅淅沥沥的雨丝串联起天空和大地。在天地之间,这雾蒙蒙的灰色人间里,佘恩倩倚着石壁遥望细雨朦胧。
下雨了……
“姑娘可是在担心火药被雨淋湿?”一旁伪装成沈宴的殷宴卿问道。
按照他们的约定,“沈宴”帮她做了事,她带“沈宴”入谷。
此刻他们便都在谷中,蛇群也已经被提前迁移到了山洞中。
对于他的提问,佘恩倩点了点头,道:“虽然蛇群也可以对付殷见殊,可用火药对我们伤亡更小。”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殷宴卿笑着安慰她,“火药都是用竹筒装好了再埋入地里的,这样可以防水。”
“原来如此,沈公子真是细心。”
佘恩倩又问他:“信都送完了吗?”
他点头:“按照姑娘的指示,在下将计划转告给了圣女,只说要以蛇群对付殷见殊,半点未提火药的事情。想来他已截住这错误的情报。另一边,姑娘约他三日之后来谷交换人质,这个回复也已经偷偷贴到悬赏令下,。”
“好。”佘恩倩点点头。
她只是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计中计而已。首先,殷见殊和假沈宴并不知道她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还以为她真正的计划是要用火药炸他。
佘恩倩借沈宴之口转达圣女,要用蛇群围攻殷见殊。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殷见殊的耳朵里,让他误以为她们要用蛇群。
在殷见殊看来,假沈宴是他的人,一定会告知他,佘恩倩要用炸药炸他,然后他们会在炸药中做手脚,使得炸药不会真正被引爆。到时候,佘恩倩发现炸药没用,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可是实际上,佘恩倩真正的计划,是要春咬来对付他们。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殷见殊目前所掌握的所有情报都会告诉他,入谷是安全的。
到时候,她再拿着琉璃天站在谷中,他一定按耐不住,急于入谷抢走琉璃天。
他被春咬杀死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佘恩倩嘴边浮现一缕微笑。
“不过,”殷宴卿突然话锋一转,好奇道:“他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姑娘可知道?”
她当然知道!殷见殊既然找她要,她怎么会不知道?“沈宴”这样明知故问,显然是为了打听消息。
佘恩倩一笑了之,道:“三日之后,沈公子自然会见到。”
她不答,沈宴只能失望地闭上嘴。眼睛一转,又见到了山谷深处幽深的山洞。他转而问道:“不如我们进去避避雨?”
“不行。”佘恩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是蛇群栖息的地方。”她又看了看头顶突出的岩壁,雨水沿着布满青苔的山石边缘缓缓滴流,溅落在他们脚边,“我们在这里避一会儿足够了。”
殷宴卿点点头,仍然好奇地盯着那山洞,然而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教主曾叮嘱他不可以进山洞,他一直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让教主这么忌惮?
他望着山洞,佘恩倩也正望着他。“沈宴”黑而粗的眉毛下方是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十分无害。鼻梁却很挺,撑起一条锐利的斜线,薄唇微张,呈现一副放松的姿态。他的肌肤细腻而光滑,肤色均匀,佘恩倩很难想象,这张脸是一副面具。
而他竟然将人皮制成的面具戴在脸上,让别人的皮肤和自己的皮肤相贴,却还能这么放松,简直就是个怪物。佘恩倩不禁抖了抖,感到一阵恶寒和恶心。
“怎么了?”殷宴卿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在下脸上有东西吗?”
“没什么。”佘恩倩摇头,道:“你对那个山洞很在意吗?”
“嗯……”殷宴卿沉思片刻,还是点头承认了,“你进去过吗?”
佘恩倩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要的东西就在里面?”殷宴卿突然问道。
“……”佘恩倩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但犹豫本就是一种答案。
“看来是的。”沈宴自顾自下了结论。
“你真是敏锐。”佘恩倩放弃了挣扎,和他这种聪明人说谎没有意义。
“不过你可不要想着进去。里面很危险。”
“里面有什么?”
“很厉害的蛇。”
所以,教主才叮嘱他不要进山洞吗?殷宴卿想,可是教主怎么会知道?他暂且压下这个疑惑,继续问道:“那要怎么得到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就是指琉璃天,只是他不知道琉璃天的名字。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它不会出来攻击我们吗?”
佘恩倩犹豫了一下,撒了个谎,“它不能出来。它得待在里面守护那件宝物。”
“那姑娘要怎么取宝物?”
“我说了,”佘恩倩有些不耐烦,毕竟说得多错得多,“我自有办法。”
察觉到她的不耐,殷宴卿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在下并非不信任姑娘,只是担心。”
她太急躁了!佘恩倩有些懊恼,缓和了语气,道:“抱歉,我有些焦躁了。”
“不必在意,”殷宴卿笑了笑,给足了她面子,“是在下先唐突了。”
“我也有不对。”佘恩倩客套地接下去。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段空白。
“对了,”殷宴卿突然说,“届时让在下陪在姑娘身边吧,也好有个照应。”
他要陪着她交换人质?佘恩倩可不敢。万一他趁着春咬和殷见殊交手,挟持她并抢夺琉璃天,就不好了。
佘恩倩推辞道:“不好,殷见殊见到我们在一起,会更加警惕。”
殷见殊解释:“他早就知道我们有联系,我们联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这样明目张胆,只会让他疑心有诈。”佘恩倩一心要把他引走,“公子回去教中,襄助圣女夺取灵蛇教,对我们更有利。”
“这……”殷宴卿自然不愿意回去,教主的意思是要他潜伏在她身边,见机行事。可要是拒绝她,又显得没有道理。他先打起了感情牌:“殷见殊老奸巨猾,留姑娘一个人,在下不放心。”
可惜对佘恩倩无效,她佯装生气:“公子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并无此意。在下只是担心,”殷宴卿审时度势,还是妥协了,“既然姑娘有主意,在下便依姑娘。”
只是他答应了,却未必要照做。他想,佘恩倩并不知道圣女早被教主软禁,翻不起风浪。不如他先假意离开,届时折返回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听他同意离开,佘恩倩满意地笑了:“如此,就多谢沈公子了。”
殷宴卿也很满意,“姑娘客气了。”
双方说定后,佘恩倩陪着“沈宴”在谷中探查了一番后,“沈宴”便告辞离开了。
而三天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万幸这日是个艳阳天,高高悬挂的太阳像个大橙子,黄澄澄的十分可人。
佘恩倩在谷内,远远地望见了一前一后两个人影。
越走越近。
前面一个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衣,高高扎起的马尾凌乱不堪,跳出一蓬蓬乱发。是戏凤遥!她双脚间缠着绳索,走起路来有些踉跄。腰间缠绕着层层铁索,将双手反剪在背后一同捆住,而锁链的一头则在她身后那人的手中。
她被殷见殊牵着,好像一条狗。
佘恩倩鼻子一酸。
她不相信能硬抗春咬一击的戏凤遥会挣不开那铁索,一定是殷见殊做了手脚!
见了她,戏凤遥反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唉,真不好意思,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要还有机会,我再帮你做点别的。”那个笑容爽朗到傻气,如果不是手被绑着,她肯定还会傻气地挠挠头。
“笨蛋!”佘恩倩红着眼眶骂她。
一道冷酷的声音斜插进来,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重逢:“你要的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