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亮。
苍穹之下,青檐绿瓦投下的阴影中,立着一位黑衣男子。他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抬起了一只手的话。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也是一只葬送了无数高手的血腥之手。
虺毒手,既是在形容这手,也是在形容手的主人。任何人都不会想要碰触这双剧毒之手。
偏偏一只杂色的信鸽挥翅剪破了鱼肚白的天空,勇敢地落在了这只手上。它眨着绿豆般的小黑眼睛偏头看着殷见殊。它不懂得人心的险恶,所以也就不知道害怕。
殷见殊取下它腿上的信筒,手腕一翻,信鸽扑扇着翅膀飞离,识相地停在近处的房檐上等候。
展信读毕,殷见殊沉思片刻,两指夹着信纸一抖,那信瞬间便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这是他的义子殷宴卿传来的信。
自从发现荷泽和佘恩倩有来往,他就计划着要让自己的人假扮荷泽的人,以取信于佘恩倩。而这个被取代的人,就是“沈宴”。
“沈宴”这个人,本就不存在,是江彦归假扮的。而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扮演者。
右护法百变书生江涛,擅长易容又忠心耿耿,本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灵蛇契太重要了,他等了十几年,决不允许一点儿差错。
而江涛这个人太难琢磨了。
这个世界上少有殷见殊看不透的人。点寒星的纯粹直接,佘恩倩的外柔内刚,荷泽的纠结犹豫,殷宴卿的狼子野心……他都一一看在眼中。
对猛兽设下陷阱,对工具加以利用,对中立予以制衡,对狼狗恩威并施……他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江涛,外人都以为他是存粹的傀儡,可他知道不是。
知道江涛过往的人几乎都死了,或是年岁渐增老死了,或是被灭口了。
他是少数还活着的。
他知道,江涛的内心和他的表情一样空白,不悲不喜,无爱无恨,似乎只是一具空壳。但或许正是因为内心的空洞,他得以惟妙惟肖地扮演任何人。
但他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千变万化的易容,而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心思。
他爱上了自己的大嫂。这样一个空心人,爱上别人已是异事,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不伦之恋。
可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向自己的大嫂求了亲,甚至那时候他的兄长还并未去世。他的大嫂自然拒绝了他,说自己是他兄长的妻子,他不可以这样对她。
一般人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他,居然杀了自己的亲兄长并用易容术取而代之。
既然你说是兄长的妻子,那他就成为兄长好了。这就是江涛的逻辑,很直接,并不难理解。可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这是人不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