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春咬早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只是没有说破。此刻见她终于愿意露面,春咬无声地笑了一下,默默趴下,为这对母女预留一片安静的空间。
谁知两人却像木雕一样,傻愣愣地对视许久,佘恩倩才颤声说:“你是……?”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含着泪笑道,“我就是你的母亲啊,恩倩。”声音又轻又柔,生怕吓到她似的。
恩倩……佘恩倩心头一颤,不明白为什么她叫她的名字,会叫得那么动听呢?就好像,仅仅是恩倩这两个字,就有着莫大的意义一样。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泪竟然还没流干,连忙偏过头去,不叫人看见。
这让佘灵渺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尽管她年长她许多,可此刻也没有好到那里去。
在逐渐模糊的世界中,佘灵渺看见她偏过了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鼻尖,微微抽动着。
我的恩倩啊,你受苦了!
佘灵渺多想抱住她,安慰她!可她不敢。她的恩倩就像是一只小鸟,稍不注意就会飞走。
所以,最终她只是咬着唇,轻声说:“你去休息吧,好孩子,接下来就交给娘、我了。”那个字好似烫嘴一般,佘灵渺迅速吞下了它。
可那稍纵即逝的音节,还是被佘恩倩敏锐地捕捉到了。
娘?
她没想到自己有听到这个字的一天。
这个世界原来还有爱着她的人吗?她会全心全意地爱她,视她为一切吗?就像父亲那样。
啊……父亲,想到这个词,她就心如刀绞,这个世界最爱她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一直不敢去想,好像不去想,它就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总是不经意想到,父亲已经死了。
再不会有人爱她胜过一切,再不会有人爱她不求回报。
再不会有人催她早睡早起,再不会有人劝她多吃蔬菜。也不会有人,会趁她睡着了偷偷缝补她的衣服。
以前觉得那么厌烦,那么琐碎,现在却觉得好怀念好怀念。
她的世界从此之后就只剩下怀念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对她父亲啊?!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啊?”她忍不住责怪那个抛弃了一切的女人,通红的双眼怒视着她,“父亲他死了啊!因为灵蛇契!”
“如果、如果你早点出现……”佘恩倩泣不成声,那一切就会不一样啊!
女儿的指责利剑一般狠狠插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佘灵渺何尝不痛苦?那是她的丈夫啊!她的脸登时煞白煞白,身体摇晃了几下,几乎就要倒下,但她毕竟是个坚强的人,并没有倒下。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原来是干涩的咽喉罢了工。她咽了下口水,才勉强说出话来,声音却干涩得可怕,“我很抱歉。”语言也苍白得厉害。她心中的痛苦、愧疚与委屈,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说尽。
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以为远离了他们,他们就会安全。她以为自己可以吸引住殷见殊的注意,可殷见殊还是找上了他们。她以为趁着殷见殊不在灵蛇教,她可以救出顾令明。她以为她没有那么在意他们,她以为自己的自由最重要,可直到失去,她才发现并不是那样的。
她以为,她以为……事情偏偏总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已让她感到巨大的挫败。而此刻,承认这种无能,更是一个巨大的挫败。
她颓废地垂下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见她如她所想,自责不已。可佘恩倩却并不感到高兴,反而莫名漫上一种酸涩的感觉,口中直发苦。
为什么她难过,她也会难过呢?
明明她们并不熟悉,也没有感情,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区区血缘而已。
区区血缘……
佘恩倩咬牙,扭过脸去,生硬道:“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佘灵渺却如蒙大赦:“好好好,你的计划我都听到了,接下来就交给我。”
原来她早就在这里了,甚至一直听完她和春咬的对话,看到她一脸狼狈。佘恩倩恼羞成怒:“你就待在这里,不要添乱。要是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就会警惕起来。”
佘灵渺的眸光又暗淡下来。咬唇看着佘恩倩,欲言又止。
佘恩倩却不给她机会,转身就逃得远远的。她一直跑一直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
而佘灵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也没有收回目光。
春咬忍不住笑道:“我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尊石雕?”
佘灵渺脸一红,苦笑道:“让老前辈见笑了。”
春咬笑着摇了摇头。
佘灵渺思及佘恩倩要她留下,对春咬道:“那我就留在这洞中叨扰老前辈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春咬摇了摇头:“你们都好好的,我就觉得很好。”
听到她慈爱的话,又想到佘恩倩冷漠的态度,佘灵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只怕她不会原谅我了……”。
“是吗?”春咬并不这么想:“我看你们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互相伤害。恩倩那孩子,外热内冷,要是不在乎,根本就不会伤心。”
“正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伤得才重啊。”春咬叹息。
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伤得才重?
佘灵渺反复咀嚼这句话,茅塞顿开,眼睛一亮:“多谢前辈指点。”
她望着洞外,望着佘恩倩离开的那方向,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弥补。
她这次回来了,就再也不要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