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沈宴被支走后,佘恩倩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有了计划。
只是,她看了看身旁的书白和托墨,在那之前还得先安抚这两个小家伙。
“谢谢你们!”佘恩倩微笑道。
书白扭过头哼了一声,半晌,还是托墨说了句“没什么。”
佘恩倩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一黑一白两条小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对不起。”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平静的生活,对不起让你们失去了姥姥……
两条蛇也沉默了。
弥漫在她们之间的沉默好似无形的杀手。
很久很久之后,托墨才低着脑袋,摇头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也不知道她是对佘恩倩说,还是对自己和书白说,“这是姥姥自己的决定。她选择了余湘子……所以放弃了我们……”
她的话中满是悲伤和茫然,佘恩倩正不知道怎么安慰。
“才不是!”书白却猛地扭过头,一头撞上托墨的脑袋,把托墨撞得摇头晃脑的,“姥姥她也有为了我们……虽然,”书白带着泣音,颤抖着说:“我根本就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托墨软软地趴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
佘恩倩也不想。
但是,春咬下定了决心,她能怎么办?
她屁股坐在地上,向后仰着身子,眼望着被山谷围出的一裂天空,阳光闪耀着,十分刺目。真是讨厌。佘恩倩眯着眼睛,也不看她们,咬唇道:“你们担心春咬姥姥,她也同样担心你们。”她要说的话有些残酷,但恐怕是个事实,“最后的时间……就不要留下遗憾了……”
话音未落……
“你闭嘴!”书白哭着咬上佘恩倩的手背,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松开口,直到托墨叫了一声,才好似回了魂,却不敢看佘恩倩一眼,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姐姐!”托墨连忙转身追上去,行了一段才想起佘恩倩,匆匆回头丢下一句抱歉,又远去了。
一黑一白两条细长身影很快就隐没在深草中,再也见不到。佘恩倩孤零零地瘫坐在草地上,看着手背上渗出两滴鲜红的血珠,苦笑了一下,这一点微末的疼痛远远遮盖不了心中的痛苦。
她用手指抹去那点血珠,只留下浅浅的两道血痕。抬头去看那晴空,阳光还是那么刺目,一点也不体谅人意,刺得人眼睛酸涩。她抬手抹去泪珠。
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她累了……
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好像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走了好久,才回到山洞里。
听到脚步声,趴在地上的春咬懒懒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佘恩倩深吸气,试图驱赶那种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沉重疲乏。似乎是有点效果,她先和春咬解释了假沈宴的到来,又说了自己的计划:“我想请姥姥放他入谷,以取得他的信任。”
春咬思索片刻,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担忧道:“可他要是入谷后劫持你,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佘恩倩也思考过,结论是,“他不会这么做的。”她肯定地说。
“为什么?”春咬问。
“他所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琉璃天,”佘恩倩笃定道:“而有姥姥在他绝对不敢进来,所以无论如何也是要放我进洞的。”
春咬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呢?”
“我会将殷见殊引入谷中,请姥姥您出手杀他,这一切也就解决了。”佘恩倩推演道:“殷见殊派了假沈宴来套话,我说要用火药炸他们,并拜托他去准备。这样一来,为了不误伤蛇群,我势必要让蛇群迁走。谷中空虚,如果他们再对火药动手脚,山谷内就全无危险,他们的戒心就会降低。然后,我将琉璃天拿到他面前诱惑他,不愁他不进来!”
“好,好,”春咬赞叹道:“先故意露出破绽,降低他们的警惕,再以利诱之,很好,很好。”
“姥姥谬赞了。”佘恩倩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微笑。想到这计划的根基是面前这条千年巨蛇的生命,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而且,佘恩倩咬唇道:“只是……”后面的话却难以出口。
春咬却抬起头,蛇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鼓励道:“你说吧,没事的。”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这么好呢?明明她是要利用她的性命啊!佘恩倩喉中苦涩,紧紧抿着唇,小脸皱成了一团,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离开琉璃天,姥姥还有多久……”泣音替代了字句,佘恩倩再也说不出什么语言。
“哎呀,没事的。”尽管她没有说完,但春咬明白,她那双黑得发亮得眼眸温柔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轻笑着说,“没事的,你不要有负担。”
“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终于哽咽着说:“难道,我、就该心安理得去利用吗?我做不到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她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要她来做这些呢?为什么是她做这个计划的推手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皱起来,只有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以哭喊向这个世界宣泄。
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春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人类一向早熟,她又一直表现得很沉稳,所以她不知不觉把她当成年人来对待了,可实际上,她比书白和托墨还要小。
她承受了太多太多。
春咬默默地陪伴着她,什么也没说,黑色的双眸一直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好似月光照耀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佘恩倩哭累了,终于止住了哭泣,抽噎着抹着脸,却越抹越狼狈。
一捧清水被芭蕉叶卷着,递到她面前,水面映照着她模糊的面容。
“洗洗脸吧。”春咬轻声道,用尾巴将那芭蕉卷成的杯子递得更近了。
“嗯。”佘恩倩应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洗过脸,她觉得清爽了些,回忆起自己失态的模样,小声道:“谢谢姥姥。”
春咬轻轻笑了笑,正想说没事。却听到一声女声道:“恩倩,之后就交给我吧。”那声音轻柔飘渺,如梦似幻。
“谁?”是谁在叫她恩倩?是谁那么温柔且深情地呼唤她?
佘恩倩迟疑地转头,看到从山洞后方走出一位风尘仆仆的黑衣女子,她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柳叶眉似蹙非蹙,桃花眼含情带泪,一脸倦容却难掩清丽。
佘恩倩没见过这个人,却本能地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