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在梧桐树下靠了大约一刻钟。
他把两杯奶茶并排放在台阶上,自己蹲在树根旁边,把已经凉了的煎饼一口一口掰着吃。
煎饼里的薄脆捂久了,已经不脆了,咬下去是软的,带着葱花的咸味。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曲谣在丹房里喝茶的样子——闻一下,含在嘴里停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当时觉得好笑——结果现在他自己嚼煎饼的节奏也比平时慢了。
可能是被她传染的。
手机又震了。
杜哥的消息像是掐着点来的:“还在查,贵州那个跳板背后还有一层。”
王也把最后一块煎饼塞进嘴里,打了两个字“不急”,发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树叶子,弯腰捡起那两杯奶茶,往图书馆后面走去。
曲谣已经把四只小猫的体检报告整理完了。
她把小猫挨个翻过来,看肚子、看耳朵、看牙口,手法轻柔得像是捧着什么精密仪器。
母猫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在曲谣检查最小的那只三花小猫时,主动舔了舔她的手腕。
猫舌头上的倒刺刮过皮肤,曲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道浅浅的水印,看了很久。
“它在帮我做角质层清理。”她说。
陆玲珑在她旁边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谣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有多离谱——‘角质层清理’?正常人会说‘猫舔我了,好痒’。”
话一出口,陆玲珑自己先愣了一下,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曲谣没接茬“离谱”的部分,只是偏过头,用舌尖把这两个字轻轻碾了一遍:“谣……谣?”
然后抬起头看向陆玲珑。
“这个称呼的音节结构是叠韵,发音的时候,舌头要抬两次。”她停了停,像是在检索一个合适的参照系,“和‘姐姐’是一个发音模型。”
陆玲珑眨了眨眼,一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所以,”曲谣说,“它属于亲密称谓。”
她用的是陈述句,但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
“……我喜欢。”
陆玲珑怔了一瞬,然后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旁边的母猫打了个哈欠。
王也的声音从梧桐树后传过来:“奶茶还喝不?再不喝就凉了。”
陆玲珑喝不下果断拒绝了,曲谣是来者不拒,而且速度还很快,上一杯奶茶和煎饼都被她吃光了。
曲谣接过奶茶,认认真真地问:“道长,你觉得‘谣谣’这个名字好听吗?”
“好听。”
“那你也这么喊我好吗。”
“……”他沉默了一秒,这两个字走到嘴边的路,比他预想的更长。
“……谣谣。”
曲谣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和他念早晚课一样自然,听着让她很舒服:“嗯,你这个发音,我也很喜欢。”
王也没接话,他被曲谣直白的“喜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察觉曲谣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陆玲珑和猫身上时,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热意逐渐褪去。
看了一眼旁边还冒着气的奶茶,伸手把杯身转了半圈,让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滑下来。
他喝了一口,太甜了——真的。
陆玲珑看了王也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长,你之前说你在杭州有个朋友要联系,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王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在小猫堆旁边蹲下来,“他帮我查了点东西,不过不急。”
曲谣正捧着那杯新奶茶,低头看杯子里的珍珠在奶茶里缓慢沉降,表情安静。
陆玲珑忽然察觉,从奶茶店出来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提过“数据”和“分析”这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