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玲珑拉着曲谣在奶茶店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她从一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从游戏里走出来的NPC”的慌乱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正在给刚来真实世界的朋友做生活科普”的手舞足蹈的话痨。

她给曲谣讲了哪家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哪栋教学楼的热水器到下午四点就不热了、学校后门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周五不出摊因为要去接孙子放学——所有这些她在游戏里从来没有提过的、琐碎到不值一提的日常，此刻像被拔了塞子的香槟一样往外冒。

曲谣听得很认真。

她的认真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像是在听一门重要的必修课的态度。

她一边听，一边用吸管戳杯子里的珍珠——戳下去，弹回来，戳下去，弹回来。

她发现每一颗珍珠的回弹力度都有微妙的差异，取决于它和吸管底部的接触角度。

这个发现让她在听“热水器到四点就不热”的同时，嘴角多了一个极轻微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陆玲珑讲到学校后门那只三花猫生了四只小猫的时候，曲谣忽然开口：“那只猫的毛色分布是三花，基因型是杂合子，四只小猫里至少有一只是橘猫。”

陆玲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三花猫的毛色基因在X染色体上，”曲谣把吸管从奶茶里抽出来，在纸巾上画了一个简化的染色体示意图，画完发现纸巾破了，她又换了一张，“如果母猫是三花，它携带黑色和橘色两种毛色基因，后代中橘猫的概率大约是——”

“等等等等，”陆玲珑一把按住她在纸巾上画基因图谱的手，“你是说，你当年在游戏里当NPC的时候，数据库里有猫的基因序列？”

“有，哺乳动物基因组数据库，六百多个G。”

“……所以你那时候就已经知道猫是怎么配色的了，但你现在才第一次摸到猫？”

“对。”曲谣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纸巾上的手指，“所以我想去摸一下那只三花猫。”

陆玲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奶茶杯子在桌上弹了一下。“去！现在就去！”

“现在？”

“猫又不会等人下课，走了走了，我带你去找。”

她绕过桌子，一把拉起曲谣的手腕就往外走。

推门的时候正好撞上王也——他手里举着两个刚买的煎饼，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陆玲珑一句话堵在门口。

“道长，我们去找猫，煎饼你先拿着！”

王也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举着两个煎饼，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掩映的小路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煎饼，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把煎饼塞进道袍怀里，靠在奶茶店的门框上，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杜哥刚发来的消息。

“你那边被人盯上了，北京那边有人在追踪你的访问路径，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的黑客。”

王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对奶茶店柜台后面的店员说：“再来两杯原味，打包带走。”

陆玲珑和曲谣找到那只三花猫的时候，它正趴在图书馆后面的暖气管道上打盹。

四只小猫挤在它肚皮旁边，两只橘的，一只黑的，一只三花的。

曲谣在离它们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不动了。

陆玲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表情从“我要摸猫”变成了某种接近于虔诚的专注。

她先观察了三花猫的呼吸频率——每分钟二十三次，浅而均匀，说明它对目前的环境没有警惕。

然后她观察了四只小猫的睡姿，两只橘猫把脑袋埋在彼此的肚子上，黑的那只四仰八叉地躺在最外面，小肚皮一起一伏。

三花的那只最小，蜷成一团，尾巴卷过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然后她把手伸了出去，先把手停在母猫鼻尖前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让母猫闻她的气味。

母猫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耳朵动了动，然后伸长脖子嗅了嗅她的指尖，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闭上了。

曲谣这才把手指轻轻地落在母猫的头顶上，顺着毛生长的方向，从头顶摸到后颈。

母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曲谣的手停了，她转过头看陆玲珑，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它在震动。”

“那是咕噜声，”陆玲珑在她旁边蹲下来，用手肘撑着膝盖，“猫舒服的时候就会咕噜，表示它喜欢你。”

“喜欢。”曲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把手指从母猫头顶移开，母猫立刻睁开眼睛，伸出一只爪子把她的手往回勾了勾，然后继续咕噜。

曲谣低下头，把脸凑近母猫，鼻尖几乎要碰到它的耳朵。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