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闻起来像——晒过的旧衣服。”

“你这什么形容，”陆玲珑笑出声来，但她的笑在看见曲谣表情的那一刻停住了。

“陆玲珑。”

“嗯？”

“它的心跳是每分钟一百三十次，”曲谣把手轻轻贴在母猫的肚皮上，“小猫的心跳更快，我手指能感觉到它们肚皮在跳。”

她发现人类的语言在某个特定的点上会失效——那个点就是“数据和体验之间的那道缝隙”。

她能描述心跳的频率、振幅、波形，但她无法描述一只猫的咕噜声隔着皮毛传到她指尖的时候，她为什么鼻子酸酸的，眼睛里会储水。

陆玲珑听懂了。

她蹲在曲谣旁边，把手覆盖在曲谣按在猫肚皮的那只手上。

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三花猫柔软的肚皮上，下面是小猫们此起彼伏的呼吸，上面是梧桐树叶在风里摩擦的声音。

“因为，”陆玲珑轻声说，“猫猫也在欢迎你。”

曲谣低下头，额头抵在陆玲珑的肩膀上，然后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花猫在她的膝盖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咕噜。

王也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两个女孩蹲在图书馆后面的暖气管道旁边，膝盖上趴着一只三花猫和四只小猫。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把两杯打包好的奶茶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还是杜哥。“查到来源了，是利用了杭州本地的节点，但上游跳板在贵州。”

王也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天空里划出的线条。

贵州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不能放任对方继续追查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梧桐树粗糙的树皮上。

风把他道袍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猫的咕噜声从墙根那边传过来，曲谣正在用她的数据分析方法给四只小猫做健康体检，陆玲珑在旁边凑热闹——“这只橘的，头围十二厘米，体重大概两斤三两，大师您看准不准？”

她们的声音被冬天的阳光切成碎片，落在他的耳朵里，听着听着，她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北京————

老郑的烟灰缸里戳着四个烟头，他把第五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屏幕上，那个被他标红的日志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子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曲谣”。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刚整理好的时间线：第一次异常信号出现在武当山附近、杭州节点的访问记录、以及三天前那个短暂的、只持续了零点三秒的贵州跳板信号。

他盯着那条贵州的记录看了很久。

老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了四声，对面接起来，“喂？”

“老赵啊，是我，老郑。”他顿了顿，“有个事，得请你帮忙。杭州这边的，可能跟情况有点特殊，具体情况——”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我发你邮箱。”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跟异人有关？”

“八九不离十。”

“行，你发过来，我先看看。”

老郑挂了电话，把第五根烟点上。

窗外，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但他的屏幕上有一行字在跳动——那是杭州某个网络节点刚刚上传的一组数据，来源是一个刚注册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用户。

用户名：曲谣。

上传内容：四只小猫的高清照片，文件名分别是“橘猫一号”“橘猫二号”“黑猫”“三花小猫”。

最后一个文件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今天第一次摸到了猫，猫的心跳比我快——这大概是活着的感觉。”

老郑叼着烟，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这个页面也拖进了“曲谣”的文件夹里，然后在备注栏里敲了一行字：“有史以来最不像异常信号的异常，不过——还是异端。”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呼出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