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参商到五味居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分,五味居里的小厮应该是得了吩咐,在门口迎着,见是一群打扮精简的小厮围着一个戴着帷帽,身量高挑的女子,便知这位女子就是东家要见的客人了。
孟参商透过帷帽能看到朦胧的画面。
她被五味居里的小厮带着往里走,先前那一批已经离开了。
她走动时用指尖轻轻抬起帷帽一角,看上两眼,心里有了数。
五味居里迎客的小厮打扮得比寻常酒楼的要素雅些,浅蓝色长衫,衣角边缘用白丝织了花边,头发束起来,簪木簪。
装潢和南境那个五味居大差不差,走的是雅致的路子,这里果真和南境有关。
小厮们领着她上了三楼一个角落的包厢里。
一个小厮为她推开门,抬手示意她进去。
孟参商甫一进去,外面门便关上了,小厮们都候在外面。
隔着帷帽,孟参商大致能看见这里有一张桌子,桌子旁坐了一名男子,旁边挂着一道珠帘,帘后有长桌,应当是备给乐女弹琴的。不过现下这里没有乐女,很安静。
男子见她来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孟参商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
男子一笑,温柔道:“不愧是江湖女子,比寻常闺阁女子们有胆量多了。”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一群陌生人请她去一个陌生地方的场面该泣不成声了。
听声音这男子年纪不大,孟参商不想听他说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道:“找我何事?”
男子被截了话,没有不悦,不疾不徐地回答她:“你在茗韵馆说的话有人报给我了。”
孟参商不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男子用像开玩笑一样的语气不以为然道:“你是和石家有仇呢?还是和孟家有仇呢?”就像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轻松。
孟参商将问题抛回去,“公子觉得呢?”
男子思考了一下,悠然道:“你说你是从南境来的,那应当是和石家有仇,可石家行商,不甚与人结仇,更何况是姑娘一个走江湖的。姑娘在这个当口将石家和孟家的婚事在溯京城扬开,又说了石某和孟家的不好,应当是和孟家有仇的可能更大些吧,你不想我娶孟二小姐。”
他就是石诚崖。
孟参商眼眸缩了一瞬,复又张开,她心里的那一点诧异起的迅速,落得也快。
没什么好惊讶的,五味居遍布南境,背后的主人是石家人的话,这个时候在溯京开一个也没哪里不对。
只是没想到她下午在茗韵馆时还在想这个石诚崖未曾现过身,现在就见到这个人了。
孟参商语气平静道:“原来是石公子。小女行走江湖,出言无状,冒犯到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石诚崖依旧是话里带着笑意,“若我不见谅呢?”
石诚崖望着女子的帷帽,仿佛想透过帷帽看到白纱下女子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最能出卖她的内心,可以隔着一层纱,什么也看不清。
孟参商正思量着说些什么,就听石诚崖道:“不如姑娘摘了帷帽,以真容相见如何?”
孟参商没动,只是道:“江湖女子本来不拘小节,可小女早些时候因为言行无状毁了脸,刀口实在难看,还请公子给小女留些体面。”
石诚崖道:“罢了,你不愿摘便不摘了。本公子请姑娘来这一趟,也不能让姑娘白来。”
他手虚拂过桌面,“这些都是五味居的招牌菜,姑娘尝尝。还有南境的甜酒,不比北方的烈,女儿家应该会喜欢。”
孟参商心道,鸿门宴。
这个石诚崖让那么多小厮把她请过来,就不会让她轻易的走。
而且石诚崖想问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孟参商没有动作,她不打算吃这里的东西。
石诚崖拎起酒壶,给孟参商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一饮而尽,“姑娘放心,酒里没下药,菜里也没下。”
孟参商想了想,想到了宫里娘娘们经常不用晚膳保持体态,于是她道:“公子不知道吗,女儿家为了美,会不用晚膳。”
她看见石诚崖果然一愣。
石诚崖确实是愣住了,是没想到她会找这样一个理由,随后复又一笑,“姑娘看起来太瘦削了些,但姑娘若喜欢如此,石某便不强求了。”
孟参商觉得石诚崖之所以这般成竹在胸的作态,无非是料定她翻不出什么花,不如她先打破还算平和的局面。
孟参商起身,作势往外走,“公子想说的话应当说完了,小女就先告辞了。”
她听见身后石诚崖轻笑了一声,饮下一杯酒。
孟参商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对方知道她是江湖女子,就必然会提防她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