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京中人言哪里最盛,莫过于那茗韵馆,茶客不分贵贱皆开门欢迎。
文约去盯徐婉莹去了,孟参商便打算亲自去一趟那里。而且,文约少年心性,单纯稚嫩,有些话他不知道,有些话说不明白。
孟参商戴了帷帽,换了身江湖中人的打扮,腰旁挂了柄鞭子,这鞭子还是先前她边逛边去大理寺的时候在路边随手买的,不是什么好鞭子,唯一能入眼的地方就是这鞭子小巧,挂在女子身上不算粗犷。
至于为何买这样一柄普通的鞭子,大概是因为她听见卖鞭子的兄妹说的话了。
那个哥哥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边雕刻着一根木头,一边对身旁的妹妹道:“等把这些卖完,你就能去上学了。”
七八岁的妹妹不似寻常孩童般天真,她脸上似乎透着那种被生活蹉跎过的大人的疲惫和烦忧。
妹妹道:“为什么哥哥不去读书?明明你读书才更有出息些。爹娘以前老说,你要是读书读中了,咱家就发达了。”
哥哥叹了口气,眉间恹恹,他道:“我读过些书明白一点道理已经够用了,爹娘去了以后,留下的银子根本就不够生活多久的,小妹,如果我不站出来挣钱,你我怎么能活的下去?听话,哥挣了钱,你要好好读书,当今圣上英明,咱们朝廷可是有女将军的,哥舍不得你去那战场拼杀,你好好读书,当个女先生也好啊。”
妹妹听着哥哥的话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用功,让哥哥以后能继续读书。”
哥哥心里明白,等到了那一天,他就真的融入了市井,与那些典籍字画虽近在咫尺,又好像远隔千里了。
哥哥见妹妹的目光过于坚定,他许是不愿磨了妹妹的心气,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温声道:“那哥哥以后要仰仗妹妹带我读书了。”
妹妹郑重道:“会的。”
孟参商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家里发生过什么,但是她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她看得出来这对兄妹的感情很好,两人都是真心为对方好。
孟参商走过去,在他们的摊子上挑了不少东西买下来,有木蜻蜓,小木舟,木梳子,木簪子,还有那柄鞭子。
木头品质一般,雕工也不算上佳。
孟参商其实可以直接给他们好多银子,让这对兄妹都能去读书,可天下如此之大,为生活所累之人数不胜数,她帮不全,而且若是得来的太过容易,只会让人失了本心。
与其帮这一两人,不如肃清天下,让百姓都有书可读,有枝可依。
孟参商步伐愈发稳健,心性也更坚定了。
茗韵馆里和往日一样,一楼都是普通百姓和过往游商,嘴杂人乱,特别适合滋生流言。
孟参商往人多的地方去,留意着旁边人在说些什么话——
“老哥,你不知道,我从东境来的,那东境是真富庶啊,要是我能在东境买个宅子再娶几房美娇娘就好了。”
“哎呦好日子谁不想过?好地方谁不想去?就是囊中羞涩啊,挣的银子还得养家糊口,辛苦挣的钱家里婆娘还嫌少,说还不够她买首饰的。”
“我们哥俩简直一见如故,我家婆娘也爱买首饰,成日也戴不了啥,就爱买,你说我得有多大本事,才养得起她呀。”
……
没什么有用的话。
“锦绣街开了家新酒楼,叫五味居,我昨日刚去过,人家这楼雅得很。”
“那楼门面大得很,不像招待咱这种老百姓的吧。兄弟是哪家的贵人,可否结识一下?”
“我不是啥贵人,就是这五味居来客不拒,谁都去得。”
五味居?孟参商顿住脚步,这楼她南下时去过,不知京城这家是碰巧同名还是……
她在这桌人隔壁桌坐下,一边留意着旁边人说话,一边对小二道:“要一壶上好的白茶,一盘桂花糕。”
“好嘞,客官稍等。”
隔壁桌那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
“酸苦甘辛咸方为五味,不知道这五味居能否当得起这个名字。”
“当的起当的起。我昨日去吃了几个菜,有一点贵,但是吃了只会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那这么说,我下回可得去尝尝。”
“而且,寻常酒楼里搭的台子上都是舞女在跳舞,这五味居不一样,人家是乐女在奏乐,弹的曲子好听的很,都快赶上那留音楼了。”
“豁,留音楼可是真正只给达官贵人奏乐的地方,兄台还去过那里听曲呢?佩服佩服。”
“我也是有幸才跟贵人去过一回。”
奏乐?看来同南境那个五味居有所关联。
大庆有东西南北四境、中原和溯京,这六个地界分成五大势力,中原算是由来自溯京的皇权在治理,而另外四境都有一方势力隐隐凌驾皇权之上,比如北境,若非忠臣之心,祁珩的话是真的如同圣旨,甚至可抗圣旨,西境林家,东境梁家,南境南修王,皆是如此。
若非陛下的制衡之术,南境早就反了。
可制衡归制衡,真正要朝纲稳,朝堂的实力必须要压得住四境才可以,而如今朝堂百官各怀鬼胎,并非真得忠心于皇权,这也是陛下如今最犯难的地方。
这五味居现在开在京城,八九成是南境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