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云阁里的主戏台上正演着一出戏,云仙曲站在在二楼,倚着栏杆往下看。
孟参商进来时就看到台上是位武旦,正挥着长剑,口中念词——
“近日本姑娘暂居这仙人居,你竟让本姑娘去做那等腌臜事。”
武旦用手中的软剑挽了道剑花,她以食指并中指隔空虚点老生的眉心,“我本以为你是好心,没想到却是惦记本姑娘的花容月貌,可惜本姑娘武艺卓绝,岂能如了你愿,陪了你儿子去!”
副净见阴谋被道破,索性不装了,他粗眉倒立,以食指指回去:“你不过一介女流,竟敢习武!说的好听是游迹江湖,我看其实你就是想到处寻觅,得一个富贵人家的如意郎君罢!”
武旦怒上心头,披剑往前砍,口中念道:“侠女走江湖,哪里看得上四方宅中围着长大的公子哥?你这般龌龊思想,本姑娘实在摒弃!”
副净不会武,武旦的剑来得急,他叫唤着往后撤。
台下冲上来一个武生,用的是棍,他用棍挡了剑,抬手厉点:“大胆!我父愿收留你在此仙人居,你竟不知好歹,对我父大打出手!”
武旦道:“是你父想点本姑娘去给你作陪罢!本姑娘乃清白姑娘,做不了那腌臜事。你既为他的儿子,且容你我较量一番,争个高低,再做定夺。”
武旦和武生话不投机便缠斗成一团,软剑与硬棍交碰,的确有些看头。
台下看客目不转睛看着台上,孟参商已经顺着楼梯来到云仙曲身边了。
云仙曲见是她来了,以团扇掩了唇角,笑盈盈道:“问姑娘好。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孟参商倾身附她耳道:“方才我在大理寺碰到了少卿柳名惊和他妹妹柳静娴,没想到柳静娴曾被我救过,大庭广众之下,柳名惊向我答谢救命之恩,不知被多少人听了去。”
云仙曲明白了:“放心,我会处理干净,不让消息传出去。”
好在大理寺坐落在百姓间,柳名惊出了名的为民尽心,上衙早下衙晚,百姓只要生活无忧便好,不愿口中生祸,而其他官员大抵也不会撞见此事,办起来不难。
云仙曲得了吩咐,转身走了。
孟参商往楼下看去,云仙曲站的这个位置真不错,将台上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此时那武生和武旦已经缠斗结束了,是那武旦更胜一筹。
武生拎着棍,喘着气,气急败坏:“小小女子,是用了何邪术,竟让我发挥不出实力来!”
武旦冷喝一声,扬声道:“是你耽于享乐,对棍术毫无敬畏心罢!”
武旦复提剑,舞了起来,唱词道——
“我本乃游侠,路过仙人居。本以仙人至,谁知乃恶遇。恶徒欲辱我,我岂如他意。提剑以命搏,终于破此局!”
一词毕,武旦收剑,负软剑于身后,对着那武生道:“今日我必不饶你!看我去报官,铲了你这仙人居!”
孟参商看到这里,猜测之后大概会是官民勾结,反欺负了武旦去,这武旦以武破局吧。
戏还在往下演,场景一变,府尹登了场。
这府尹果然是个丑角。
他一登场,就帮着那副净问责于武旦:“仙人李家从未有过出格之事,怎待你来便生了事!”
武旦心下一惊,软剑一抖,“竟还有这等不问因果的官!怪不得这李家人如此品行,还能自称仙人,原是有人庇佑!”
丑角得意笑道:“无需庇佑,李家人即是仙人。”
武旦性如烈火,哪里容得下这个丑角,直接二话不说,提剑去砍,软剑破肉不断骨,丑角捂着伤口叫骂:“泼妇!竟敢伤朝廷命官!待本官拿了你,大刑伺候!来人啊!拿下她!”
台下涌上来一群官差,站列两旁,作势要拿这个武旦。
孟参商正看着,云仙曲回来了,“这出戏是岫云阁里的剧作小童新写的本子,我觉得挺好就让演了。姑娘且往下看,亏得如今圣上不轻视女儿郎,否则这戏实在演不上来。”
孟参商道:“这些伶人演的很好,那个武旦的身手不像是为戏而练的,是楼中得力的人吧。”
云仙曲点头:“算是最好的几柄剑之一了。姑娘且往下看,另一位主角要登场了。”
一位女子提着一柄红缨长枪,背上插旗,迈着步子拦在那位武旦前,这是位刀马旦。
刀马旦横枪直指丑角喉间,凌厉道:“我乃大将军座下副将,路过此地,方才尔等横行无状,本将都看在眼里,岂能容你们放肆!”
丑角惊惧,脸上皮肉发抖,“仙人!这可如何是好?”
副净睁大了眼睛,眼仁明亮有神,来回转悠,突然眼神疾定于刀马旦身上,道:“将军可愿来我仙人居小住,李家人定奉将军为座上宾。”
刀马旦柳眉倒竖,长枪直抖,“尔等竟然贿赂于本将,可知本将路过此地,就是为了擒你这污官!”
丑角和副净还有那个武生三人面面相觑,丑角牙一咬心一横,“事已至此,待我等搏上一搏!都给本官上,擒了这二女,本官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