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公文飘落下来,在她面前不动了,她看了看身边,看到了祁珩。
祁珩一手拎着公文纸张的一角,一手隔着帷冒指了指棠月隐,也就是他送的那柄月簪。
“这簪子形状特殊,隔着帷帽也实在好认。”
孟参商瞧着他看起来好像挺高兴,是因为徐家倒了吗?
祁珩将公文放到她手里,她随着目光所及将纸上所写念了出来——
“户部侍郎徐成黎在任期间,利用官职之便命许州惠县老宅至亲大肆敛财,另贩卖惠县官职,惠县知县徇私舞弊,任人唯金,德不配位,且知县徐伦强掳百姓,先辱后杀,残忍至极。惠县凡来路不正之官皆革职,由朝廷另择官上任。徐家罪大恶极,剥除徐家九族所有官职,诛三族,秋后问斩。”
这个结果,已经达到孟参商的预期了。
祁珩道:“过不了多久,怕是可以在溯京城见到百年难得一见的一群新官游街,走马上任惠县了。”
孟参商道:“所以那些碎布簪钗的背后真的是一条条折在徐伦手里的生命是吗?”
祁珩:“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孟参商点头,“这件事背后错综复杂,涉及了不少事情,案子结的很快,着实不容易。听说溯京这里派了不少人去,都督是否知道是谁主事?”
“是御史台察院新上任的监察御史,今年不过十九岁,名唤齐曦。陛下也钟意他,最重要的一点是齐曦的出身,他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因为聪慧,擅于寻找蛛丝马迹,得了京兆尹一个捕头的赏识,后来京兆尹想把他推荐给大理寺助他高升,结果他自愿去了御史台,成为了察院的监察御史。他去惠县不但查了徐家,还找到了无辜逝者的遗骨,请了大师超度,也算是心善了。”
“他出身普通,最能共情百姓。”
“但也会渴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祁珩见她还拿着公文低头看着,“这公文你都看了几遍了,这么喜欢这道公文?”
有帷帽挡着,祁珩只能隐约看到孟参商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所以也没有看到孟参商看上去反而不怎么高兴。
孟参商道:“这次成了是因为惠县徐家的人本就是废物,你我又是突然出手,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徐家只不过是藤蔓上开的一朵花而已,摘了它,并未损伤藤蔓本身。”
祁珩:“你怎知未曾伤及徐家背后的势力?户部侍郎不论官职还是权力,都不算低。”
孟参商:“因为徐家被拔掉了,如果徐家真的重要,他背后的人定会费尽心思去保,都督以为,仅凭你我,能如此顺利吗?”
祁珩明白了,他不得不承认,孟参商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四小姐,是又有主意了?”
孟参商莞尔:“有倒是有,只是恐怕没那么顺利。”
“还能有四小姐都觉得麻烦的事情?”
“有。因为这件事情涉及都督。”
“哦?说来听听?”有什么事情既能涉及他,又让孟四小姐为难?祁珩是真想知道。
孟参商道:“都督可知我二姐姐为何之前迟迟未嫁?”
“我如何知道?”
“她心悦都督。”
祁珩像被雷劈了一下,愣住了,迅速回忆了一下过往,他都没和这个孟二小姐说过什么话吧,就算说过他也不记得。
祁珩不解:“她为何心悦我?我与她并不熟识。”
孟参商道:“一定要熟识才能心悦吗?”
祁珩沉默,有道理,他管不了别人喜不喜欢谁。“所以孟二小姐心悦我让你觉得对你接下来的安排是件麻烦的事?”
孟参商道:“孟歧给我二姐姐议的是南境的一个富商,名唤石诚崖,二姐姐若嫁了,石家财宝为孟家所用,与你我而言都不利。若是她心悦的是个身份地位都很普通的寻常人,我助她如愿以偿便能简单拆了她的婚事,可她心悦都督,我总不能算计都督,让你娶了她,所以我才犯难。”
祁珩沉默一了下,“我有时候很好奇,四小姐真的有情感吗?”
“都督是想说我冷情冷性?”
祁珩不说话,是默认了。
孟参商轻笑:“冷情冷性不好吗?不被情感左右,才能时刻理智清醒。”
“那四小姐的生活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什么才是有趣呢?”
“日子别过得太清醒,有些时候,迷糊些才是快乐。”
“我觉得都督的眼界不止于此,这当真是都督觉得都督有趣吗?”
祁珩沉思了一会才字字分明道:“是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那我的生活并不无趣。”
祁珩沉默,过了会儿才无奈道:“我说不过四小姐。”
徐府的东西太多了,不知是哪来的这么多钱,几队官兵搬了许久都未搬完。
孟参商和祁珩又看了一会儿就分别了。
祁珩的话其实还是触动到孟参商了,她真的很冷情冷性吗?没有吧。定是祁珩不了解她才会这么说的吧。
当下难以解决还是孟雨晴的婚事,她在祁珩面前提了一嘴,也是让他知道,孟雨晴的婚事不能成,他也应当想得明白其中利害。
而且只要让孟雨晴不嫁石诚崖,短期内孟府在金银上定会掣肘,届时孟府藏起来的一些营生就会浮出水面。
她一定要把孟府的老底都查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