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了手，目光平直地看向应急管理部门负责人的方向，语气没有任何缓和：“集中资源，培养绝对忠诚的精锐力量，这才是最稳妥的路。可控，高效，不会扰乱社会秩序。我们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谁都没有把握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务实的分量：“更何况，现代武器的可靠性和量产性，远远比依赖天赋的修真力量要高得多。一条自动化生产线一天能生产多少弹药？一个修真苗子要多少年才能形成战斗力？账不是这么算的。我们不能丢了西瓜，去捡芝麻。”

宣传部门的负责人紧跟着点了点头，他的发言简短但一针见血：“我们也反对全民推广。舆论管控是有边界的，一旦超凡力量公开化，社会上每一个角落里都会冒出无数我们控制不了的信息和事件。恐慌会比灾劫先一步摧毁这个社会的运行秩序。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教育部门的人也开了口，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肩膀上卸下来的担子：“各位，我说句实在话。现有的教育体系，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已经运转了几十年，期间经历了无数次的改变和调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修真内容，它不是一个新课目，不是一个新专业，它是一整套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和能力训练方式。一旦全面铺开，教育公平这个概念本身就会彻底崩塌。天赋好的孩子和天赋差的孩子之间，差距不是分数的差距，是能不能修炼、能不能拥有超凡力量的差距。我们几十年的努力，会全部付诸东流。”

两派的交锋，没有拍桌子，没有喊口号，没有意气用事的争吵。坐在这里的都是这个国家最能扛事的一批人，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一个理由都压着亿万人的生计，压着整个民族的未来。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而这个选择的分量，沉重到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在往下坠。

齐辙不在这个会议室里。那个躺在太平间冷冻柜里、已经被确认临床死亡、遗体被解剖研究的尸体，不可能出现在这张红胡桃长桌旁边。可他的影子，却牢牢地钉在这场交锋的正中央。

他想要的，是前一条路。用短时间的阵痛，用不可避免的社会动荡作为代价，换全民修真，换每个人都有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能力——哪怕那个能力只有一点点，至少在灾难降临的时候，不会有人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用了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一点一点向这个世界传递的想法。

而联动局，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绝大多数人，选的是后一条路。集中有限的资源，护住最珍贵的火种，确保文明的核心骨架不在灾劫中彻底散架，先熬过去，再谈其他。这是最稳妥的、也是最保守的选择。在敌人和灾难的形态都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是职业决策者最本能、也最理性的反应。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周何其，终于抬了眼。

这位化神境的老修士在整个会议期间安静得像一尊塑像，除了偶尔端起白瓷水杯呷一口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弟子李沧慎被两个部门的负责人轮番质问的时候，他没有开口。两个派别围绕全民修真还是精英培养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在争论走哪条路的时候，他就像一棵老树，扎根在长桌的最末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但当他抬眼的这一刻，满室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