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应急管理部门负责人那张急切的脸,扫过武力调度部门负责人那张硬朗的脸,扫过每一个刚才激烈交锋的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严奉忠面前那枚龟甲上,落在那道最深最长的裂纹上。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随口提起了一件陈年旧事,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在传说中,千年以前,就是全民修真。”
满室死寂。冷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不同程度的震动。千年以前——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大到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生命经验和知识储备。他们研读过的所有历史档案、所有分析报告、所有推演结论,都只是一片迷雾。而现在,这个坐在桌子末端的老者,用那种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提起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时代。
“只不过受那时社会环境的影响,才导致只有极少部分人真正走上修行之路。”周何其的声音很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感叹唏嘘,就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古老故事。但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以他的修为、他的阅历、他所站立的位置,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可能是毫无关系的。
“传说中,那些高端修真者还建立了天庭、神仙。他们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可战乱依旧频发。因为那时候的修真者自认与普通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天下战乱频发,百姓民不聊生,天庭依旧高高在上,索要着供奉。”
他停了下来,端起面前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热了,茶叶沉在杯底,被水泡得发白发胀。他放下杯子,看向应急管理部门负责人的方向。那双看透了无数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有一种很深的、像古井一样的平静。
“我当年创立《元氢真诠》,初衷很简单。”周何其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弟子说话,但在这间安静到了极点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长桌的尽头,“就是想给普通人一条能走的路。无功无过,不会走火入魔,能强身健体。真到了危急时刻,也能有几分自保之力。这是我作为一个修行者,能为大家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他顿了顿,那双老眼里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光芒。
“可全民修真,不是人人都能修炼这么简单。”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像是在给所有人留出思考的空间,“资源的分配怎么办?人性的管控怎么办?强者对弱者的倾轧怎么办?天赋差距带来的阶级固化怎么办?这些问题,从古至今就没有人真正做好过。”
他看着应急管理部门负责人的眼睛,问出了整场会议里最重的一个问题。“你有把握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