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周何其。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中山装,料子已经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领口的风纪扣却依然扣得一丝不苟。头发里掺着近半的白丝,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算深,但每一道都像是岁月用刀刻上去的,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感。他是当今世上有据可查的唯一一位化神境修士,也是联动局的首任局长,当年跟随老一辈完成了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便坐镇此处,一坐就是几十年。此刻他垂着眼,看着面前白瓷水杯里浮起的茶叶,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升腾的白色水汽模糊了他半张脸。那模样,像是某个坐在宽大院子里晒太阳的退休老大爷,悠闲、从容,甚至带着点与世无争的淡然。可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因为坐在这里的人都清楚,他是压在整个超凡世界头顶的最后一道闸,也是所有人的老前辈,所有人的定心石。有他在,再大的风浪都有一个人扛得住。
他身边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李沧慎,周何其的亲传弟子,联动局现任的实际操盘手。仅仅不惑之年就已经有了元婴中期的修为,放在修行界断代之后这几十年的光景里,这个速度和境界足以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腰板挺得比身经百战的战士还要直,五官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极有神,像是随时都在审视和判断着什么。他手里握着一支老式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匀速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持续的动静,稳定、规律,像是某种用来对抗沉默的仪式。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带着点锋利的焦虑,像一把始终出鞘的刀——这个人一直在战斗状态,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主位的右手边,单独放着一把椅子,和长桌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角度,既在会议之内,又似乎微微超然于会议之外。椅子上坐着一位老者,严家当代的家主,严奉忠。老头穿一身半旧的对襟布褂,深灰色的料子,袖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带着一股老派世家才有的考究。他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龟甲,龟甲不过巴掌大小,表面的光泽是无数代人摩挲出来的,温润如玉,上面的裂纹纵横交错,那是千年的时光里无数次大命运推演留下的痕迹,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某次关乎天下兴亡的卦象。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没人敢当他睡着了。
严家是传承数百年的推演世家,祖上曾经以一手大命运术算出了天下大势的走向,为后来的一切奠定了基础,是当年实实在在的第一代功臣。虽说如今修行界整体断代,天地灵气稀薄,严家的推演之术也一代不如一代,再难重现先祖那种一眼看透百年风云的辉煌,但只要他们还能推演,只要那个龟甲还在严家人手里握着,严家就永远稳坐首都八大家之首。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敬畏,不管时代怎么变,这个位置都不会有人质疑。
门彻底锁死的那一刻,主位上的人抬了抬手。动作不大,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下轻轻一压,示意所有人注意。这个手势很轻,轻得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开会吧。”主位上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和笃定,“奉忠先生,您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