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奉忠缓缓睁开眼。
老头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年轻人那种带着野心和冲劲的亮,是看透了无数生死轮回、世事无常之后,沉淀下来的、像寒潭一样的亮。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穿了,连心底最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念头,都无所遁形。他把龟甲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龟甲和红胡桃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半拍——在这个房间里,严奉忠开口说话,就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先说两个结论。”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齐辙,千叶灵,这两个人,命格为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命格为空,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不算什么,但从严奉忠嘴里说出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它的分量有多重。
“不在三界五行之内,”严奉忠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鉴定报告,“是天道的盲区。我们严家十三位传人,耗了三昼夜,轮流推演,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推演之术,从最古老的龟甲占卜到最新的数理命盘建模,全部推不动他们的命盘。算不出来历,算不出师承,算不出阵营,甚至算不出他们的生死。这两个人的信息,在天道运行的轨迹里,是一片彻底的空白,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排除了境外人造超凡、上古隐秘传承、背后有大能扶持等等所有可能的解释,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他们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变数。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力量造就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体系能够解释的。他们不应该存在,但他们偏偏存在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那支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陡然停了,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李沧慎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他抬起头看了严奉忠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周何其尽收眼底。老修士依然垂着眼看他的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二,”严奉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面黑着的电子屏上,那双寒潭一样的老眼里忽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穿透厚厚的混凝土墙壁,穿透首都灰蒙蒙的天际线,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未来四十年左右,确有全球性的大规模动荡。”
他说的是“确有”,不是“可能”,不是“或许”,是斩钉截铁的定论。
“不过卦象是乱的,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看不清。我们现有的修行传承普遍存在断代,天地灵气日益稀薄,修行越来越困难,推演之术的力量也大不如前,确实是推不出这场大乱的具体形态——到底是大规模的外部威胁,还是内部的系统性崩溃,是超常规的自然灾难,还是某种未知的大范围危机。都看不清。”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最终他还是说了:“只推出一件事——躲不过去。不论它是什么,不论它以什么形式降临,没有人能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