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辙强忍着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冲动，跟着引路的下人缓步往里走。

踏入宴会厅时，霍铜梁已经在餐桌旁等候，身姿端正，不见半分倨傲。罗群垂手立在一侧，头埋得极低，周身透着拘谨；霍鼎与霍巧则站在桌边，一人执壶，一人捧杯，随时预备着添茶布菜。桌上山珍海味排布精致，却唯独没有兄妹二人的碗筷，分明是只作陪侍，不与主客同席。

见齐辙进来，霍铜梁亲自起身迎上前，热络地引他入座：“齐先生肯赏光，霍某这里真是蓬荜生辉。”罗群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弯腰，语气诚恳到近乎谦卑：“齐先生，先前是我有眼无珠，贸然带人冒犯，让您受惊，全是我的过错。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话音落，他端起桌上的白酒，仰头连尽三杯。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打湿了前襟，他也不敢抬手擦拭，只垂首静立，等候发落。霍铜梁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罗群行事鲁莽，齐先生大人大量，不必放在心上。今日请您过来，单纯是赔罪叙话，别无他意。”

齐辙没多言语，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酒香醇厚，入喉却火辣辣地烧，他本就不爱烈酒，更偏爱甜软的饮料，只是碍于场面不好直说，只轻声开口，“麻烦换一杯茶水。”

饭局正式开始。

霍铜梁亲自夹了一块鲍鱼放进他碟中，笑意温和：“齐先生听口音，是土生土长的东呈人吧？平日里常在何处走动？”

“我还以为自己普通话挺标准。”齐辙扒了口米饭，有钱人家里的米都透着一股清润香气，他心里暗自感慨，嘴上却漫不经心，“路痴一个，到处瞎逛罢了。”

霍铜梁笑着点头，顺势转了话题：“东呈再怎么说也是大城，还算热闹。不知齐先生去过钱湖没有？也算得远近闻名的去处。”

“本地人哪有没去过的。”齐辙直言，“反正我觉得没什么好看好玩的。”

“正是这话。”霍铜梁顺着话头往下说，眼底却多了几分试探，“我们本地人瞧着寻常，外地来的能人异士，反倒偏爱往那处聚。齐先生出门在外，可曾遇上过什么同道？对咱们这一圈的人和事，了解多少？”

明着是闲聊，实则是探他的根脚，摸他在东呈修真圈子里的深浅。

齐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这我就不清楚了。没人上门来拜见，我哪知道谁是能人，谁不是。”

“能人”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落在霍铜梁耳中，便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仿佛眼前这人，早已是需要旁人主动拜会的人物。

霍铜梁笑着低头应和，又叹起苦经：“还是齐先生无牵无挂自在。霍某拖家带口，又有联动局在全国巡查，最忌讳在凡人面前显露手段，我们这些守着一方地界的，实在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