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大了照片,看到了远处一个建筑上的标志——"华西医院"。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沈临渊来了成都。
他所在的城市。
两千公里变成了零。
但零不等于近。
因为他知道沈临渊不是来找他的。成都是大城市,建筑院遍地都是,来这里发展很正常。沈临渊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家医院——或者知道,但没打算联系。
他放下手机,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成都的夜,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有一千六百万人,他和沈临渊都在其中,像两粒沙子落在同一片沙滩上。
也许永远不会碰面。
也许明天就会在街头相遇。
他不知道哪种更可怕。
第二天上班,陆衍照常查房、做手术、写病历。
什么都没变。
但有什么变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个从医院门口经过的人影。开始在去食堂的路上多看两眼对面走来的脸。开始在走廊的转角处放慢脚步,好像下一秒就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和沈临渊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一个在医院里做手术,一个在建筑院画图纸。他们的交集停留在高中三年和一个毕业夜的告白里,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但他的身体不听话。
心在想着那个人,眼睛就在找那个人。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害怕。
比抑郁更害怕。
因为抑郁是他可以藏起来的东西,但对沈临渊的思念藏不住——它会从眼神里漏出来,从手指的颤抖里漏出来,从每一个不经意的回头里漏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值班室里,吃了两颗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了四个小时。
梦里没有沈临渊。
但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还是他。
"临渊。"他在黑暗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成都的车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那个秋天,一个笑着自我介绍的少年走进了他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走出来。
他以为走了两千公里就能把他留在身后。
但那个少年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烧不毁,连时间和距离都杀不死。
九年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他爱了沈临渊九年。
九年里,他表了一次白,被拒了一次,走了一次,沉默了六年,又隔着整座城市继续沉默。
他不知道这种沉默还能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沉默被打破了,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这个只剩一半的自己。
虽然这一半,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