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窃喜了。
只是一秒。
一秒之后,他回复了"保重"。
然后花了十分钟说服自己,不要再多发一个字。因为多发一个字,就会想多发两个,然后是三个、四个、一段话、一通电话、一张车票——
他不能去。
去了就回不来了。
回了那个人的身边,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沈临渊后来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陆衍看着这条消息,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说不好。
想说很差。
想说我想你,从十七岁想到现在,没有一天不想。
想说你来找我吧,或者我去找你,两千公里我开车也行坐火车也行,只要能见到你。
但他打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还好。"
沈临渊没有再回复。
陆衍把手机放回口袋,去做了下一台手术。
那天晚上,他吃了六颗褪黑素,终于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沈临渊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拎着饭盒,头发被雨淋湿了,笑着对他说:"我给你送饭。"
他想伸手接,但手抬不起来。
像被什么压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他的影子。影子把他按在原地,不让他动。
他挣扎,使劲挣扎,但影子比他力气大。
然后他醒了。
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很重,像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看着沈临渊的头像。
那只猫的照片还在——是高中时候沈临渊设的,一只橘色的胖猫,眯着眼,慵懒的样子。
沈临渊大概忘了换。或者没换。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锁屏。
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临渊,我今天梦见你了。
你给我送饭。
但我接不住。
大概这就是我的命吧——
你给我的所有好,我都要用更大的力气去拒绝。
不是因为不想要。
是怕要了就还不起了。"
写完,折好,放回信封。
淡蓝色的信封已经鼓鼓的了,像一只装满秘密的气球。
总有一天会炸的。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但隐隐觉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