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提出离婚,是在结婚第三年的春天。
那天林晚在做饭,他在客厅看图纸。电视开着,放一档家装节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住沉默。
"沈临渊。"林晚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面粉,"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沈临渊抬头看她。还是那个样子,短发、眼镜、酒窝,笑起来温柔的弧度。
"换了洗发水?"他猜。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今天把长发剪了。"
沈临渊愣了。
他看着林晚——她什么时候留的长发?他怎么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
"半年前。"
"半年?"
"对,半年。"林晚解下围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沈临渊,你半年没注意过我的头发。"
沈临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没注意。不是故意没注意,是真的——没看到。林晚在他身边,他看得见,但好像一直隔着一层什么,看得见轮廓,看不见细节。
林晚站起来,走回厨房。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
不是摔东西的那种吵,是那种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吵——林晚坐在餐桌对面,一杯水端了半小时没喝,声音很轻地说了很多话。
"你看着我的眼神,和你看别人的没有区别。"
"你说'我爱你'的时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从来不主动牵我的手,我牵你你也不拒绝,但也不回应。"
"我有时候觉得,你对我的好是习惯,不是喜欢。"
沈临渊坐在对面,一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对她的好是习惯——习惯了关心身边的人,习惯了回应别人的期待,习惯了做一个"应该"做好丈夫的人。但他从来没有过那种——看到她就心跳加速、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害怕失去她到睡不着觉的感觉。
他以为爱情就是这样。平淡、安稳、细水长流。
但林晚说:"那不是爱情,那是善良。"
善良。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
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对林晚好,是真诚的好。但这种好里面缺少了某种东西——缺少了一种"非你不可"的执念,缺少了一种"失去你我就活不了"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离婚手续办得很平静。
两个人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等叫号,像当初坐在婚姻登记处等叫号一样。只不过一个是走进来,一个是走出去。
"对不起。"沈临渊说。
"你不用对不起。"林晚笑了笑,酒窝还在,但眼睛红了一圈,"你只是不够爱我。这不是你的错。"
"你值得更好的。"
"你也是。"林晚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又清醒,"沈临渊,你比你以为的更深情。只是你的深情,不是给我的。"
沈临渊愣了。
"什么意思?"
林晚没有解释,只是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保重。"
沈临渊握了一下她的手,很轻,很快。
然后她走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沈临渊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当然舍不得,四年感情,不是假的。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一个人。
不是林晚。
是另一个。
那个远在成都的、每年只发一条生日祝福的、在他结婚那天匿名转了八万块的——
他现在知道了。
那八万块一定是陆衍转的。
因为只有陆衍会做这种事——默默付出,从不留名,把所有的深情都藏在不言不语的行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