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他站起来,去值班室旁边的小床上躺下。
枕头很硬,被子很薄,空调嗡嗡响。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忽然想起高中宿舍的天花板——他那时候也经常失眠,但隔壁床的室友会打呼噜,吵得他更睡不着。
那时候他翻来覆去想的人是沈临渊。
现在还是。
他伸手摸到枕头下面——淡蓝色的信封还在。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摸了一下。
那个信封就像一个锚,不管他漂到哪里,只要摸到它,就知道自己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教室里,看着一个笑着自我介绍的人,心跳失控。
他闭上眼睛。
没有哭。
眼泪早在三年前那个天台上就流干了。现在他只是疼,闷闷的、钝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搬不走,也习惯了。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陆衍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
不是沈临渊。是科室的急诊通知。
他穿好衣服,去做了手术。
手很稳。
和平时一样稳。
三天后,沈临渊在微信上找他。
"陆衍,你给我转了钱吗?"
陆衍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什么钱?"
"我账户上多了八万块,没有汇款人信息。我以为是转错了,但银行说不是。你转的吗?"
"不是。"
"不是你?那会是谁?"
"不知道。"
"你确定不是你?"
"确定。"
沈临渊没有再追问。
但陆衍知道他不信。他们认识太久了,沈临渊了解他的程度远超他自己以为——他知道陆衍说谎的时候会多加一个字,"确定不是"的"确定"就是多余的。
但他不打算承认。
承认了就要解释为什么。为什么在他结婚的时候转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匿名?为什么连一句祝福都不敢写?
因为这些答案背后,是另一个答案——
我还喜欢你。
从十七岁到现在,从天台到成都,从一条生日祝福到八万块匿名转账。
我还喜欢你。
每一天。
每一秒。
没有停过。
但这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他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拿出淡蓝色的信封。
第八张信纸上写着:
"临渊。
今天你结婚了。
我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做了四台手术,手很稳,所有人都说我是天生的外科医生。
他们不知道,我的手越稳,心越碎。
你穿西装很好看。我在照片里看到了。
但红毯尽头站的不是我。
这辈子都不会是。
八万块,是我给你们的份子钱。
别找是谁转的了。
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新婚快乐。"
他写完,折好,放回去。
窗外的天亮了,成都的黎明灰蒙蒙的,看不到日出。
他站起来,洗了脸,穿上白大褂,去查房了。
又是新的一天。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年的每一天一样。
他活着。
但只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