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和林晚结婚那天,是个晴天。
省城的秋天很少有如此通透的蓝天,万里无云,阳光温柔地铺下来,把教堂前的梧桐叶照得金黄。
婚礼不大,两家人加上朋友,坐了八桌。沈妈妈哭得稀里哗啦,沈爸爸假装镇定但眼眶红了。林晚穿着白纱,在父亲的牵引下走过红毯,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沈临渊站在红毯尽头,看着她走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在完成一个该完成的仪式,而不是在做一件心甘情愿的事。
但他没有深想。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林晚很好,温柔、善良、体贴,他们在一起四年了,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的朋友都说他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他也觉得是。
同一天,成都,华西医院。
陆衍值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他是主动申请的。科室里的人都觉得他疯了——连续值班,上一个还没缓过来又接下一个。但陆衍只是说"排班有空缺,我来顶",然后就来了。
他做了一台阑尾手术、两台胆囊手术、一个脾破裂急诊。手术台上他手稳如铁,缝合的针脚整齐漂亮,连带教老师都忍不住夸。
下手术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换了衣服,走出手术室,经过走廊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金色的阳光。
他站住了。
今天天气很好。
好到不像是在成都——这个常年阴天的城市,难得有这样的晴朗。
他忽然想起一个数字:十七号。
今天是几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10月17日,星期六。
不是十二月十七号。不是沈临渊的生日。
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微信,翻到沈临渊的头像。
朋友圈里,第一条就是——
一张穿西装的照片。沈临渊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配文是:"今天,我结婚了。"
陆衍看着那张照片。
沈临渊穿西装真好看。他以前没见过他穿西装,只见过他穿校服、穿T恤、穿那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
他穿着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笑着等另一个人走来。
那个人不是他。
陆衍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经过值班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人。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没有哭。
他只是坐着,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块污渍发呆。
沈临渊结婚了。
这件事他早有预感——从沈临渊说"我恋爱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知道和看到是两码事。知道是一把钝刀,慢慢磨;看到是一把快刀,直接捅进去。
疼。但已经疼过太多次了,钝了。
他在楼梯间坐了十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走回了值班室。
打开电脑,登录网银。
他转了一笔钱。
不是小数目——他攒了两年的奖金和补贴,加起来八万块。不多,但也不少。
收款人是沈临渊。账号他背得出来,从大一那年沈临渊给他发过一次卡号开始,他就记住了,像记他的生日一样牢。
转账备注留空。
汇款人信息留空。
他用了匿名账户——医学院的时候一个做科研的师兄教过他,用医院的内部账户转账可以隐去汇款人信息。不合规,但他不在乎。
八万块。算是随份子了。
他想。
然后关了电脑,去洗了把脸,继续值班。
那天晚上,陆衍一个人在值班室。
同值的医生去参加婚礼了——不是沈临渊的,是另一个同事的。陆衍说不去,对方也没勉强,都知道他不爱社交。
值班室的灯关了,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陆衍靠在椅子上,腿搭在桌子上,手搁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没有响。
他也没有期待它响。
沈临渊不会在结婚那天给他打电话。他们之间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生日祝福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还是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
万一呢。
万一沈临渊想起他了呢。万一沈临渊在婚礼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想给那个远在成都的"最好的兄弟"发一条消息呢。
他等了两个小时。
手机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