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回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然后沈临渊又发了一条:"你怎么没回来?"
"学校有事。"
"什么事?"
"实习。"
"大年三十还实习?"
"嗯。"
沈临渊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张照片——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中间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我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沈临渊说,"你那只有速冻的吧?"
陆衍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煮烂的速冻饺子,皮破了一半,馅散在汤里,像一锅糊涂粥。
"嗯,速冻的。"
"下次回来我给你包。"
"好。"
对话到此为止。
陆衍把手机放下,吃了一口饺子,皮太厚了,馅太少,味道和沈临渊包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把一碗饺子全吃完了,然后洗碗、刷牙、躺回床上。
窗外的烟花炸开来,红的、绿的、金的,倒映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他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了。
他已经二十岁了,喜欢沈临渊三年,表白被拒半年,离开家半年。
他以为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
但没有。
一点都没有。
大一下学期,陆衍的成绩排名年级前三。
他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精密、高效、没有感情。手术课上他手最稳,解剖课上他最冷静,他的导师说他是"天生做外科医生的料"。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靠三颗褪黑素入睡,没有人知道他手机里有一个备注叫"不联系"的号码,没有人知道他的枕头下面有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攒了六张。
第六张信纸上写着:
"成都的冬天不算太冷,但风大的时候还是会抖。
你呢?你那冷不冷?
你以前最怕冷了,记得多穿点。
你看,我走了这么远,还是忍不住操心你。
真没出息。"
他把信封放好,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片光,是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沈临渊画的那张画——两个人,一个撑伞,一个被遮。撑伞的人自己淋着雨,笑得眯着眼。
他现在就是那个撑伞的人。
只不过伞下空了,没有人需要他遮了。
但他还是举着伞。
因为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