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沈临渊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一点急躁和心疼,"你不许再推了。我衣服湿了没关系,你体质不好,淋雨发烧怎么办?明天还有考试。"
他穿着只剩一件白衬衫,站在雨里,把伞举在陆衍头上,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陆衍看着他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看得见肩胛骨的轮廓,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临渊。"
"嗯?"
"你真的很傻。"
沈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才傻。"
两个人站在雨里,伞歪歪斜斜地举着,谁也没遮住谁。
陆衍还是发烧了。
不是当天晚上,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滚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头重得抬不起来。
他给学校请了假,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中间醒了一次,觉得口渴,爬起来去厨房倒水,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门口放着一袋东西——牛奶、粥、药、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我听七班的人说你发烧了。药按说明书吃,粥热一下就能喝。我上课去了,中午来看你。——沈"
陆衍拿着便利贴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粥热了,喝了,把药吃了,又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想:沈临渊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睡得那么沉,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是几点来的?雨还没停,他是淋着雨来的吗?
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碰到一个凉的东西——一瓶水,橘子味儿的,沈临渊常喝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陆衍把那瓶水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烧到下午才退。
沈临渊中午真的来了,手里拎着饭盒,头发还是湿的——雨还在下。
"你不是说中午来吗?"陆衍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声音哑哑的。
"提前来了。"沈临渊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烫。"
"退了。"
"嘴硬。"沈临渊皱眉,"你就不能承认自己不舒服吗?不舒服就说啊。"
"真退了。"
沈临渊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打开饭盒——是自己做的面,手擀面,汤底是番茄鸡蛋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你做的?"
"嗯,我教我做的。"沈临渊有点不好意思,"可能不太好吃。"
陆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番茄汤底有点咸,荷包蛋的蛋黄破了,流得到处都是。
"怎么样?"沈临渊紧张地看着他。
"咸了。"
"……那你还吃。"
"饿了。"
陆衍把那碗面全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沈临渊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嘴角弯弯的,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下次我做不咸的。"他说。
"好。"
陆衍放下筷子,看着空碗,忽然说:"沈临渊,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淋雨送饭、做面、买药。你对朋友都这样?"
沈临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沈临渊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是陆衍。"
"什么意思?"
"就是……你是陆衍啊。"他挠了挠头,好像很难解释,"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对别人不会这样,但对你……就觉得应该。"
陆衍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因为你是陆衍。
这句话听起来像答案,又像另一个谜。
他不知道沈临渊说"你是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不一样",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猜。
"别想了,"沈临渊拿走他手里的空碗,"你再躺一会儿,我收拾。"
"不用——"
"躺着。"
沈临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沙发上,然后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陆衍躺在沙发上,侧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沈临渊在洗碗。在他家。用他家的洗洁精,洗他吃过的碗。
这一幕太日常了,日常到像一幅可以无限循环的画面——两个人、一个厨房、一扇窗、一场雨。
他闭上眼睛,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这个画面真的变成了日常,他大概会幸福到死。
但不会有那一天的。
沈临渊洗完碗出来的时候,陆衍已经睡着了。脸烧得微红,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但呼吸平稳了。
沈临渊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陆衍的发顶停了一秒。
很轻地碰了一下。
"快点好。"他小声说。
陆衍没有醒来。
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雨天,沈临渊站在他面前,手里没有伞,只是伸出手说:"走,回家。"
他在梦里握住了那只手。
醒来的时候,手心是空的。
但被子拉到了下巴,厨房的碗已经洗好放回了架子上,茶几上多了一瓶水和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明天见。"
陆衍把便利贴折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他又多了一个舍不得丢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