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分班,陆衍选了理科,沈临渊也选了理科。
他们没有被分到同一个班。
陆衍在七班,沈临渊在九班,隔了两层楼。消息出来那天,沈临渊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狗——委屈,又不肯承认。
"没事,下课还能一起吃饭。"陆衍说。
"你不觉得远吗?"
"三层楼而已。"
"那你每天来找我?"
"看情况。"
"不行,必须来。"沈临渊拉住他的衣袖,"不然我一个人吃饭。"
陆衍看着他拉着衣袖的手,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小指微微翘着,像在勾什么看不见的线。
"好。"他说。
他食言了。不是不来,是来了太多次。
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九班门口,手里拎着两份饭——他自己的和沈临渊的。沈临渊排不到好菜,食堂到第三节课就只剩残羹了,所以陆衍第四节课一下课就冲去食堂,先打两份,再送到九班。
九班的人很快就认识了陆衍。他们叫他"沈临渊的那个朋友",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谁都看得出沈临渊和陆衍关系不一般,只是他们以为的不一样。
"你对你那朋友也太好了吧。"沈临渊的同桌说,"天天送饭,比我妈都准时。"
沈临渊笑着挠头:"他就这样,嘴硬心软。"
陆衍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没什么表情。
嘴硬心软。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出一点苦涩的味道。
不是嘴硬。是嘴上说的每一句不在乎,都是硬撑出来的。
十月底,九班来了一个转学生。
女生,叫林晚。
名字好听,人更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九班的男生像被扔了一块石子的鱼塘,集体骚动。
沈临渊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了她。
"我们班新来的那个女生,叫林晚,你见过吗?"
"没。"陆衍说。
"挺好看的。"沈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她今天上课回答问题,声音特别小,像蚊子叫。"沈临渊笑,"全班都安静了听她说话,她越说越小声,脸越来越红。"
"你说这个干嘛?"
"就觉得挺可爱的。"沈临渊说完,低头扒饭,没注意到对面的人筷子握紧了一瞬。
可爱。
陆衍把这两个字咽下去了,和饭菜一起,嚼碎了吞掉。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沈临渊在食堂等陆衍,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开心,不是难过,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纠结。
"怎么了?"陆衍坐下,把饭盒推给他。
"我可能遇到麻烦了。"沈临渊压低声音。
"什么麻烦?"
"林晚给我写了一封信。"
陆衍的动作停了一秒。
"什么信?"
沈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心形的信纸,放在桌上:"情书。"
陆衍看着那颗纸折的心,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把攥住了。
"你打开了吗?"
"没敢。"沈临渊左右看了看,"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嚼了三下才开口:"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啊,"沈临渊抓了抓头发,"我不讨厌她,但是说喜欢……好像也谈不上。"
"那就拒绝。"
"可是她很真诚的,我怕伤害她。"
"拒绝又不是伤害,拖着才是。"
沈临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简单。"
"你谈过恋爱吗?"沈临渊忽然问。
陆衍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简单?"
"因为旁观者清。"
沈临渊想了想,好像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平时对我什么态度,是喜欢还是只是友好?"
陆衍放下筷子。
他看着沈临渊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很荒谬。他——一个暗恋者,要帮暗恋对象分析另一个人喜不喜欢他。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沈临渊在问他。因为沈临渊信任他。因为如果他拒绝了,沈临渊会问为什么,而他给不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