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特别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风大了一点,把沈临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陆衍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打在他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的弧度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他想说:有。
他想说:我现在就在做。
他想说:你靠过来一点,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我憋了半年了。
但他说出口的是:"没有。"
沈临渊"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沉默了一会儿,沈临渊忽然把头靠过来,搁在了陆衍的肩膀上。
"我困了。"他嘟囔了一句,"让我靠一会儿。"
陆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沈临渊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温温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沈临渊家的洗衣液是什么味道来着?好像是柠檬的。
陆衍一动不敢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能感觉到沈临渊的呼吸打在他的肩窝里,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他的心跳快得像要把肋骨撞断,但他不敢深呼吸,怕沈临渊听到。
过了大概五分钟——或者五十分钟,他分不清了——沈临渊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像在说梦话:
"陆衍。"
"嗯。"
"你身上好暖。"
陆衍闭上眼睛。
他忍住了。
忍住了想要偏过头去碰他头发的冲动,忍住了想要低头亲他额头的冲动,忍住了想要说"我喜欢你"的冲动。
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肩膀调得更稳了一点,让沈临渊靠得更舒服。
月亮还在天上,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
他忽然想起一个说法:月光的本质是反射的太阳光,它自己不发光,只是借了别人的光来照亮黑暗。
就像他。
他的光都是沈临渊给的。沈临渊走了,他什么都不是。
但他永远不会让沈临渊知道这件事。
楼下有人在喊"来电了来电了",教室里的灯管重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楼梯间的窗口透上来。
沈临渊动了动,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来电了?"
"嗯。"
"我好像睡着了。"沈临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你肩膀借我睡了一会儿,不会酸吧?"
"不会。"
"那就好。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沈临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楼梯口走了几步,发现陆衍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陆衍坐在原地,仰头看他。月光和远处教学楼透出来的灯光混合在一起,把沈临渊整个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没有填色的画,只有线条和光。
"没事。"陆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廊里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沈临渊走在前面,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陆衍走在后面,看着他的影子,忽然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沈临渊影子的肩膀。
只是一下,像碰月光一样,碰了就收回来了。
沈临渊什么都没察觉,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那天晚上,陆衍回到家,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那个淡蓝色的信封,打开,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写了很多,又都划掉了。
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你更好看。"
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写上"临渊"两个字,封好口,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不会寄出去。
但他在心底偷偷想着,也许有一天,等他攒够了勇气——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