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你接着看啊。"
"嗯。"
沈临渊跑了回去,陆衍的目光跟着他回到场上。
下半场开始,节奏更快了。沈临渊一次突破上篮,被对面中锋撞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沈临渊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远。
全场的欢呼声停了一秒。
陆衍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翻过栏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到场中央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沈临渊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
"哪里疼?"
沈临渊仰面躺着,右臂缩在身侧,疼得龇牙咧嘴,但看见陆衍的脸,还是笑了一下:"你跑得比我还快——嘶,疼疼疼。"
陆衍低头看他的手臂。右腕肿了,角度不太对。
"可能是骨折。"陆衍的声音很稳,但按着他肩膀的手在抖,"别动。"
"知道了。"沈临渊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手在抖。"
"没有。"
"有。"
陆衍没有否认第二次。他站起来,喊了体育老师过来,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校医把沈临渊扶上担架。
他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五指微曲,像是还按着沈临渊的肩膀。
旁边的同学小声说:"陆衍跑得好快,我以为他不会管这些事。"
另一个说:"他和沈临渊关系好吧,最好的兄弟。"
兄弟。
陆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去了医院。沈临渊在骨科拍片子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等,一步都没离开。
结果是右腕骨裂,打石膏,养六周。
沈临渊从诊室出来,举着石膏手,苦着脸:"六周不能画画了。"
"能写。"陆衍说。
"用左手?"
"我帮你写。"
沈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疼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
"陆衍,你对我也太好了。"
"举手之劳。"
"不是举手之劳。"沈临渊看着他,眼睛很亮很亮,"你对我,一直比别人好很多。"
陆衍没有接话。
他帮沈临渊拎包、开门、拦出租车,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沈临渊忽然靠了他一下。
"谢谢。"沈临渊说,声音轻了很多。
"不客气。"
"不是谢你帮我拎包。"沈临渊说,"是谢你跑过来。"
"……"
"摔倒的时候,我看到你第一个跑过来,我就在想,有陆衍在,没关系。"
沈临渊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哈欠,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几秒钟就睡着了。麻药的关系,他整个人软绵绵的,头歪向陆衍这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衍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肩膀调整到一个让沈临渊靠得更舒服的角度。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动不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沈临渊的侧脸。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打着石膏的右手搭在膝盖上,石膏白得刺眼。
陆衍伸出手,指尖在沈临渊的发顶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来了。
他碰都不敢碰。
因为碰了,就怕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天回到家,陆衍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信封。那是很久以前买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银杏叶的图案。他买的时候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写一封信,把他想说的话都写进去。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拿出笔,写下两个字——
"临渊。"
然后他停了。
写什么呢?
写"我喜欢你"?写"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完了"?写"我每天都在克制自己不要看你、不要靠近你、不要让你发现"?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信封收回了抽屉。
不是现在。
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还是把那两个字记住了,像刻在骨头里。
"临渊。"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开始下雪了,这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站在窗前看着,雪花被风吹得乱转,落在他伸出去的手掌上,一瞬间就化了。
凉的。
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因为刚才,沈临渊靠过的那半边肩膀,到现在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