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是在第四天来的。
他没有骑应龙。应龙的伤还没好,左翼的的伤没好又破开了,常先大人说不许再飞了。颛顼骑了一匹黑色的马,从轩辕氏出发,跑了一天一夜,天刚亮的时候到了神农氏。他没有去找炎帝,没有去找阿姆,他直接去了华阳住的那间屋子。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开着。华阳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葛布深衣,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臂撑在膝盖上,正在系草鞋的绳结。他只有左手能用,动作不太利索,草绳在指尖绕了几圈都没系紧。阿并蹲在他面前,一把推开他的手,三下两下系了个死结。
“系这么紧,解不开了怎么办?”华阳低头看着她。
“那就一直系着。”阿并头都没抬。
颛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是直的,里面已经焦了。
阿并系好绳结,站起来。她一抬头,看见了颛顼。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阿并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颛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华阳脸上,又从华阳脸上移回她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阿并先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颛顼沉默了一瞬。“来看看炎帝大人的伤势。”
“阿爹好多了。乌酸起了效,毒已经清了。”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华阳坐在床沿上,看看颛顼,又看看阿并,没有说话。他把系好的草鞋松了松,站起来,走到门外,把空间留给他们。
颛顼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阿并站在屋里,没有出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门槛,矮矮的,一脚就能跨过去,但谁都没有跨。
“你什么时候回去?”阿并问。
颛顼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想念,有委屈,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今天。”他说,“看了炎帝大人就回去。”
阿并点了点头。“我带你去。”她从屋里走出来,从颛顼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颛顼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神农氏的黄土路上。路两边是桑田,桑叶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阿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颛顼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
“阿并。”他喊她。
阿并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你还在生我的气?”
阿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
“你有。”
阿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火,“颛顼,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不生气了’?说‘我原谅你了’?你能不把火麒麟送走吗?”
颛顼沉默了。
“我怕你受伤,怕火麒麟再给你引来危险。”颛顼低着头,轻轻地说着“我怕我不能保护你”。
阿并停下脚步,心跳漏了半拍,回头怔怔的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你知不知道,火麒麟对我很重要!”
“知道,可是火麒麟力量太巨大了,大到我们都无法控制会发生什么,他是个不祥之物,我不敢冒这个险”。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颛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想对她说“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把火麒麟留下的”。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说了也做不到。火麒麟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他的阿爷,长老们,整个轩辕氏——他们不会因为他的“对不起”就改变主意。
他追上去的时候,阿并已经走远了。
他跟在后面,没有再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炎帝的屋子。阿并推门进去,阿爹靠在枕头上,脸色好多了,看见颛顼进来,微微坐直了一些。“颛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