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行了一礼。“炎帝大人。”

炎帝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颛顼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阿并，又看了一眼颛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坐吧。阿并，去倒杯水。”

阿并端着陶杯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炎帝和颛顼。炎帝靠在枕头上，看着颛顼，看了很久。

“你左臂的伤还没好？”炎帝问。

“好多了。”

“额头呢？”

“不碍事了。”

炎帝沉默了一会儿。“阿并在轩辕氏，多亏你照顾。”

颛顼低着头。“应该的。”

“听说你为了救阿并，在海底受了很重的伤。”

颛顼的手指微微收紧。“皮肉之伤，不碍事。”

炎帝静静的看着他，目光敏锐。“颛顼，你是个好孩子。但有些事，不是你们两个人愿意就够的。”

颛顼的心沉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炎帝，炎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并还小。”炎帝的声音很轻很轻，“她还有很多事不懂。你也是。”

颛顼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地上有一小片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暖洋洋的。他想伸手去碰，手指动了动，没有伸出去。

阿并端着水杯进来的时候，颛顼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转过身，看着颛顼。“这么快就走？”

“嗯。回去还有事。”

阿并点了点头。“那你慢走。”

颛顼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并。”

“嗯。”

“火麒麟的事……我会再想办法的。”

阿并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颛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走过桑田，走过黄土路，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神农氏的村子。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淡灰色的带子，在晨风中慢慢飘散。他看见阿并的身影从炎帝的屋子里走出来，朝客舍的方向走去——华阳还在那里等她。

颛顼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的手搭在树干上，好久好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遮住了他的背影。

阿并没有看见。她正蹲在华阳面前，帮他把系紧的草绳松一松——系得太紧，勒得脚踝疼。她的手指翻飞，解开了那个死结，重新系了一遍，不松不紧，刚好。

华阳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失落，不是苦涩，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知道了”的平静。他把目光从阿并身上移开，望向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蓝天。

颛顼来过了，又走了。像一阵风，吹过神农氏的桑田，掀起几片叶子，然后消失了。

华阳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阿并的发顶上。她还在认真地系草绳，手指翻飞，系了一圈又一圈。她没有抬头，没有看他，没有注意到他目光里的那些东西。她的心不在这里。她的心跟着那阵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