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华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想这样做。”
阿并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他这样对她——为了她受伤,为了她冒险,为了她翻山越岭,为了她挡在魑魅魍魉前面。她给不了他什么。她的心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那个人不是华阳。
华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把药碗递给她“你去看你阿爹吧,我没事。”
阿并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华阳。”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阿并推开门,走了出去。华阳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东海的海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并的时候,她扎着两个小揪揪,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阵风,谁也拦不住她。
那阵风没有为他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把帕子放在胸口。帕子是凉的,胸口是热的。
过了几日,华阳能下地了。
伤口还在疼,右肩不能用力,但左腿左臂都好好的。他每天早晨在院子里走几圈,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阿并陪着他。不是阿姆让她陪的,是她自己来的。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闷得慌,也许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也许是华阳在身边的时候,她心里那个缺口会小一些。
他们沿着村子后面的小路慢慢走。路两边是桑田,桑叶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阿并走在华阳左边,离他很近,但没有扶他。华阳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的右肩还缠着绷带,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在弹奏什么看不见的乐器。
“你小时候也这样陪我走过路。”华阳忽然说。
阿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五岁,我在这里养伤。你阿姆让你给我送饭,你端着碗跑过来,把碗往我手里一塞就跑了。后来你阿姆骂你,说‘哪有这样照顾病人的’,你不服气,第二天又来了。这一次你没跑,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我吃饭。”
阿并的耳朵红了。“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你问我,‘你什么时候走?’我说,‘伤好了就走。’你又说,‘那你能不能慢点好?’”
阿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不记得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我问你为什么。”华阳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说,‘因为你走了就没人帮我看着草鞋了。’”
阿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草鞋上沾着露水和泥土,她已经不是那个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丫头了。可华阳还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华阳。”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记性真好。”
华阳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不是记性好。是那时候的事,一件都不想忘。”
阿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只能往前走,假装在看路边的桑叶。华阳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