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极了。
吃了解药后第二天傍晚炎帝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趴在床边的阿并,她握着阿爹的手,睡着了。她的手很小,指节分明,掌心有织布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铁屑——是学打铁时留下的。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又轻又慢,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从接到信使那天起,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后来去了鼓钟之山,华阳摔下悬崖,魑魅魍魉围上来,颛顼骑着应龙从天而降,轩辕剑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脑子里。后来回到神农氏,熬药、喂药、换药、擦汗、掖被角。她把自己忙得像一只不停转圈的陀螺,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颛顼低着头说“阿爷说得对”,火麒麟趴在院子里用头拱她的手,桑柔在病中红着脸低下头的样子。
她不敢想,所以她一直忙。忙到累极了,趴在床边,握着阿爹的手,不知不觉睡着了。
炎帝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慢慢的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有采药磨出的厚茧,但很温暖。
阿并动了动。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也是浑浊的,被睡眠和疲惫糊住了一层膜。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对上了阿爹的目光。阿并愣了一下。那一瞬间
“阿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回来了。”
阿并愣了一下。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然后她的眼泪就涌出来了,像决了堤的洪水,“阿爹”阿并把脸埋在阿爹的怀里,哭得说不出话。阿爹只是摸着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像她小时候。
“阿并,阿爹没事,”他说,“别哭。”
阿并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么长时间来遇到的危险、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去。
哭了好久,哭累了,趴着阿爹的床边睡着了,炎帝靠在枕头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知道她这段时期的委屈。火麒麟认主肯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她还去那么凶险的地方为他采乌酸,炎帝想想都后怕。还有她和黄帝那个孙子,他已经有所耳闻,一次次帮她死里逃生,这么小的一个女孩,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怎么承受这么重的一份东西?还有华阳,这些年对阿并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全是心疼。